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谢煦的死讯被传回京中后不久,九皇子就给谢氏一族翻了案,街头巷尾无数人都哀叹着这一门忠烈。”
“可惜这谢氏一族自他也战死沙场后,便日渐式微,就连原本朝中那些志在千里,壮心不已的谢氏老部下,都渐渐没了什么斗志,告老的告老,还乡的还乡。”
“照我原来设定的故事情节,男主谢煦应该在几经磨砺后战胜北狄,两国签订了五十年地止战互市协议。他和秦遥也终成眷属。”
“在老皇帝死后,三皇子登基为帝,但因缘际会谢煦从俘虏的口中得知新帝就是陷害其谢家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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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内,宋梵宇说的那位,目前还是三皇子的姜桓正上前献礼。
“三皇子殿下,献——红玉珊瑚一尊!”
在大太监的唱和声中,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抬着一座半人高的物什上来,上面盖着红绸。绸布揭开的一刹那,整个大殿似乎都亮了起来。
那珊瑚通体血红,雕工更是极为精致。
血珊瑚本就难得,这么大一整块雕成的珊瑚,更是价值连城。
三皇子掀袍跪地,朝着上首皇帝的方向。
“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珊瑚乃祥瑞之物,唯有父皇这般真龙天子,方配得上此物。”
“愿我大周江山,如这珊瑚一般,根基稳固,红红火火,永世昌盛。”
谢媮瞧着那血红的颜色,嘴角一扯,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红红火火?
这颜色太过刺眼,反倒让人联想到些不太吉利的东西。
但愿,是她想太多吧……
接着上前的是五皇子,他送的是手抄的一本经书,挑不出错的安全牌。
老皇帝抬眼在那经书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有心了。”
再之后八皇子。
这人长得极好看,好看到谢媮都忘了把那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
他的眉眼生得柔和,唇色很浅,远远瞧着像是缺了几分气血。
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冷清疏离的感觉,笑起来地时候却又像是冰雪初融,透出内里那一丝丝的春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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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给皇帝送的……好像是一副画作来着。
谢媮的视线被挡住。
宋梵宇忽地幽幽开口:“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场景里的明暗色调和我之前画的,区别很大?”
“什么明暗色调?emmm……也差不多吧?”
谢媮转头调整了一下视线,心不在焉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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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内,两个太监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幅卷轴。
画作篇幅不小,上面用工笔细细描绘了松鹤、蟠桃、灵芝等象征长寿的祥瑞之物。
构图繁复,用色却偏于素雅。
侧边的留白处,是用漂亮的瘦金体,写了“万寿无疆”四个大字。
八皇子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身形瘦削,动作略有些迟缓,先是低低咳嗽了两声,才微微躬身,声音也带着虚弱。
“儿臣,身子不济,无法像几位皇兄一般为父皇寻访奇珍异宝。”
“唯有……唯有平日练字作画,聊表孝心。愿父皇,福寿安康。”
他说完,又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轻咳了一下。
老皇帝看着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病恹恹的儿子有些恨其不争,只挥了挥手。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回去坐着吧。”
八皇子低眉顺眼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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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这人的设定是常年流连青楼,体弱多病。”
“哦。”
谢媮被这一句话直接击中,立马收回了视线,“你接着往下说,谢煦发现了陷害其谢家的元凶之后呢?”
“他在潜入北狄多方查证后,确认消息属实。在这期间,他又结识了北狄的皇室铁木尔·真王子和乌兰·苏日娜公主。”
谢媮:“谢煦不是还打国北狄吗?这还能成为好友?”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谢煦现在的仇家是大周的皇帝了,北狄方自然也是乐见其成啊。”
谢媮挑了挑眉,又继续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哦,那谢煦是不是又要有个老婆了?”
“没,没有,他对秦遥是一心一意的。”
“我还以为男频漫画的男主都给配好几个女人呢……那然后呢?”
“那也得看是谁画的漫画啊……我笔下的人物都很专一的好吧。”
宋梵宇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后接着继续说道,“上回说道,那谢煦知道了自己真正的仇家后,为了家国的和平隐忍不发。”
“但那新帝着实可恶,怕谢煦知道了真相后不为他所用,便先下手为强想借机杀他。谢煦被逼无奈之下,接受了侍从的建议起兵,最后扶持九皇子谢衍上位。”
“哝,就是坐最后头最不起眼的那个,之前谢家流放去送行的那位。而男主在替谢家洗清冤屈后,激流勇退,和秦遥过上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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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媮把视线挪向场景内。
她对这个九皇子还是有点印象的,锦上添花者多,但雪中送炭的可谓稀少。
一眨眼,之前那个送行时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年,竟已是另一副模样了。
个头虽拔高了不少可那衣袍穿在他身上似乎依旧是宽大了不少。长开了的五官眉目疏朗,好看是好看,只可惜少了几分凌厉英悍。
他的寿礼送上来时,皇帝的笑容,极短的凝固了一霎。
太监唱道:“九皇子殿下,献——安神木香囊一只!”
这话一出,大殿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跟前面那些光彩夺目的珍宝比起来,这“香囊”听着实在是寒酸得可怜。
这九皇子姜衍今日只穿了件半旧的靛蓝色袍子,在一众锦衣华服的皇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走到殿中央,不卑不亢。
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的是一只毫不起眼的香囊,看起来皱皱巴巴地,甚至有些丑。
“父皇,”
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并没有因为周围的窃笑而有丝毫波动,“儿臣听闻父皇近日圣体违和,夜间少眠。此香囊中有我自京郊古寺中求来的安神木,取其根心,置于枕畔,有凝神静气,助益安眠之效。”
“儿臣无能,寻不得稀世奇珍,只愿此物能稍解父皇烦忧,令父皇夜寐安枕。儿臣惟愿父皇身体康健。”
他没有说什么万寿无疆,也没有扯什么江山社稷,只平平实实地说了“夜寐安枕”和“身体康健”。
老皇帝原本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眼那放于盒中的香囊,又看了看下方站得笔直,眼神清澈的九皇子,沉默了片刻。
“安神木……燃灯大师,云游前曾和朕提起过此物,说是难得。”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难为你一片孝心,想着朕的失眠症。”
九皇子垂下头:“此乃儿臣本分。”
他退回席位时,那些嘲笑声已经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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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天家无父子,在这一众的珠光宝气和阿谀奉承中,他的这份礼,倒是看似寒酸,却像一股清流,显得更加与众不同了。
谢媮剥了颗葡萄塞进自己的嘴里。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出现的这些场景是怎么回事?没有了男主,这场景是怎么继续下去的呢?”
宋梵宇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坦白道:“我怀疑,是我们的出现,改变了现在故事剧情的走向。”
“展开说说?”
“我不是锦衣卫嘛,就譬如之前的谢煦冠礼那日,我们就该去砸场子杀护卫,可是可是……”
谢媮肯定道:“你不敢杀人。”
“对,”宋梵宇呼出一口气,“身在其中的感受,和用画笔画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我做不到真的用刀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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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强行更改漫画场景内的剧情,会出现问题。我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
宋梵宇轻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是个漫画世界内配角到不能再配角的角色,场景对我的掌控力其实并不强。”
“我在穿过来不久,就试图同场景内的剧情做过对抗。当然,或许是因为我是原漫画作者的缘故,总之,我躲过好几次冲在前头杀人的场景内剧情。”
“那次抄家,我选择站在了最前头,想着帮忙拦一拦看能不能让谢煦完成他的冠礼。可是,我没有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还让锦衣卫首领赵肃杀了门口看守的更多的府卫。血流成河。那不是我原本画中的场景。”
“想保住一个人,却害的更多的人因此丧命。我没有杀人却有人因我而死,我只能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说,他们,他们都只是npc,都只是纸片人。”
“可身在其中,那些人明明前几天都还和自己一同喝酒吃肉,可第二天就……我有时候甚至开始分不清,到底这是个梦境,还是原本我们所在的那个世界才是个梦境。”
“又或者,我们也只是这漫画中的一个的人物,只是塑造者给我们加诸了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这段记忆……”
谢媮很明白那种感受,就像谢回,像谢执那样......
不过,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挥散了那些惆怅迷惘,也一巴掌直接呼在他的脑门上。
“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所以成天就想这些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东西?你先把你画的内容说给我听听,我看看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的问题。”
两人一核对才发现,故事是从她喝醉后那个场景,谢宝珠消失开始变得离奇的。
谢煦的英雄救美之后,那两个臭虫确实也应该还是能喘气的。
这两人在后头的那场战役上给谢煦使了不少绊子,至使那场仗败了。
可谢煦作为男主根本本不可能死亡,只有他身边的那个小侍卫,护主心切,最后身死在了那个战场上。
谢媮剥葡萄的动作一顿,垂眸盯着桌上的那一份清蒸鱼肉淡淡开口道。
“所以,你觉得现在这种场景的生成是因为我们的出现,并因为你改变了场景内的剧情,而产生了蝴蝶效应后导致的结果?”
“我……也并不是很确定。”
谢媮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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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内,有身着彩衣的舞姬水袖轻扬,裙裾旋开如朵朵盛放的鲜花。
她们脚步轻盈,时而聚拢如含苞,时而散开似流云,伴着这婉转缠绵的乐声。
宫廷的乐师个个也都是一顶一的,丝竹管弦之声悦耳,琵琶声脆,笛声清越,箜篌叮咚如玉珠落盘。
偶有觥筹交错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官员们低声谈笑,命妇们用团扇掩着唇,目光却不时瞟向高位上的皇帝和几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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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媮的座位并不靠前,有了上次的经验深怕喝了酒误了事,只敢嗅着那宫廷玉液酒的酒香,一边就着那乐声打着节拍,倒还真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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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舞姬们齐齐福身施礼退下。
就在这时,有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笑盈盈地站了出来。
她先是向皇帝和贵妃的方向行了个大礼,声音清脆如那春日里的黄鹂鸟:“臣女唐诗诗,恭祝贵妃娘娘芳辰,愿娘娘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贵妃坐在皇帝下首,穿着雍容的宫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闻言点了点头。
“诗诗有心了。”
唐诗诗直起身,眼波流转,忽然就落到了谢媮身上,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种天真的热络。
“早就听闻谢媮姐姐将门虎女,不仅医术高明,想必才情仪态亦是出众。今日贵妃娘娘寿辰,诗诗不才,愿献舞一曲,也想请姐姐一同上场,切磋助兴,让娘娘和陛下看看我们京城女儿家的风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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