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梵宇在一旁押送的队伍中,一看到谢媮,他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替她挡掉了沿路扔过来的不少菜叶子。

    谢媮仍旧面色不善,毕竟整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身边这人。

    “我长话短说,接下来我俩在很长一段漫画剧情中都没法碰上面。”

    宋梵宇神色讪讪。

    “对不住了,实在是对不住了,我要是能提前知道你会穿越到这个角色身上,我肯定不会这么画的。”

    谢媮:“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样的?”

    宋梵宇:“你也知道,这是本热血男频漫画,和你有关的剧情,主要就是那流放什么,替男主人公挡刀,给受伤的男主人公上药治疗......”

    谢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除了做肉盾,还得当奶妈给他上药,他怎么就不紧着别人薅羊毛啊,感情我就是他一个人的血包啊?!!”

    宋梵宇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其实,也有其他很多血包人,不过好多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下线了。”

    谢媮震惊。

    “人是什么可以随意取用的物件吗?什么叫用完就下线了?”

    “就是......像谢父和谢母那样。这些血包,不是,这些人也好事也罢,都是男主人公成长路上必须要经历的磨难和历练。”

    谢媮沉默了一阵子:“人如果在场景内死了,是不是就是真正消失在这个漫画世界了?”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宋梵宇看了眼谢媮的脸色,安慰道,“你,是不是在之前那个场景留下心理阴影了?害,也别想太多,这些都是纸片人而已啊。”

    谢媮:“那我们,这样的,又算什么人呢?”

    宋梵宇:“往好处想,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谢媮拿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处,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我上辈子被人往心窝里捅了一刀,死了,这痛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告诉我说,我这辈子还得为了个男人,去替他挨刀?想都不要想,绝不可能!”

    宋梵宇:“对不起。可是场景内的剧情不可改变,如果强行改变的话,可能就会......”

    “chua~”

    没等他的话说完,谢媮又再次进入了场景中。

    【【【【

    押送燕家流犯的队伍蹒跚而行,因着木枷与铁链的束缚,他们走得并不算快。

    道路两旁,黑压压地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一旁,有小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中年妇人:“这就是那镇北侯府的家眷?真是作孽哦!”

    她身边的懵懂孩童,被眼前锦衣卫和差役的大声呵斥声吓到,赶紧躲在了那名妇人的身后,又好奇地探头出来。

    另一妇人啐了一口,“呸!现在还哪来的镇北侯?看着人模狗样,原来是通敌的卖国贼!该!就该这么治他们!”

    “嗯!就该这么治他们!”

    她身边的小男孩有样学样,照着不远处那些唯恐天下不乱,嘴里不断念叨着污言秽语的市井之徒,也将手里捏了许久的泥块扔了出去。

    小小的孩童,心中尚无太多善恶是非之念,只是被人群裹挟着,跟随着呼喊着,脸上洋溢着一种参与了“盛事”的兴奋。

    屋檐下,站着三三俩俩看似知晓内情的官场人士。

    “侯府之事,并非你我明哲保身,是圣意难违啊!”

    “是啊是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可看着不远处那场面,几人的脸上俱是不忍地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堂堂侯府,竟落得如此下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叛国贼!”。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碎石块便如同雨点般砸向这支狼狈的队伍。

    “通敌卖国!”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

    谢琰看着那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是这些人,在父亲得胜凯旋,班师回朝的时候,夹道跪地欢迎,说他是大周的战神,说谢家是大周的骄傲。

    如今,也是这些人,将他们谢家踩进了泥里。

    愚昧而愤怒的声浪裹挟着污秽之物袭来。

    女眷们被吓得惊叫哭泣,躲避不及,只能用戴着镣铐的手徒劳地挡在脸前。

    就在这时,一块沾满污泥的烂菜根,从人群中飞出,直直砸向谢媮的方向。

    谢媮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是福不是祸,是祸她偏要躲过!

    只是这具身体每到这时,就像是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术,实在是不听她的使唤。

    “啪!”一声闷响。

    烂菜叶没有照她预想中的那样,打在她的脸上。

    就在那污物即将击中她面门的瞬间,一个身影猛地侧身,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妹妹身前。

    是谢煦。

    很快,更多的脏污砸在了他的身上,却为她辟出一方小小的干净的天地。

    这世间炎凉,人心鬼蜮,都散发着难闻而又腐臭的气味。

    可只要有人还是干净的,总还有人是干净的。

    他低声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后方传来。

    几骑精锐的宫廷侍卫分开骚乱的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一身素色常服、神色复杂的七皇子姜衍,在侍卫的护卫下,快步走到了押送队伍的前方。

    他抬手示意,押送的差役和锦衣卫见状,暂时停止了驱赶,也让百姓的投掷稍歇,但四周的咒骂声并未停止。

    姜衍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如同护崽般的谢煦身上。

    他快步走到谢煦面前,无视了周围的嘈杂,低声道:“谢煦,我......你......”

    他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还是如往常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拂去了麻衣上的脏污,“你,节哀顺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谢煦和最近的几人能听到:“谢侯爷和夫人的身后事,我已派人妥善安置了。放心,我寻了处依山傍水的清净地儿,不至让他们......受了委屈。他们两人作伴,也不至于太寂寞。”

    “你......别太难过了。”

    接着,他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押解官差,继续道:“押送路上的几位头儿,我也已打点过一二......虽不能免你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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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不至刻意虐待,能保你们平安抵达北狄。”

    他做的这些,想必也都会落在皇帝的眼睛里。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谢煦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污渍也掩不住他眸子里复杂的情绪,“多谢!”

    “咱俩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也知道,我无异于皇位之争,不管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无甚人脉,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北狄虽是苦寒之地,却也是军功立身之处。谢煦,好好活着!只要人还在,将来在军中若能立下战功,未必没有......没有起复还朝之日!”

    “那坛千里香,本想着等你冠礼结束那天一起喝的,便留着等你回京,咱俩再好好喝。”

    谢煦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姜衍,笑着点了点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誓言,都在那一眼和一点头之中。

    姜衍也知道自己不宜久留,重重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保重!”

    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在侍卫护卫下上马迅速离去。

    这次,押解的差役没有再次凶恶地吆喝起来,只驱赶着队伍继续走向茫茫的前路。

    谢煦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京城城门,然后转过身,护着妹妹,一步一步,走向那未知的、充满荆棘的流放之地。

    又冷又渴又饿,谢媮跟着人群,麻木地向前挪动着步子。

    谢煦和谢琰两人,始终将妹妹谢媮护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力用身体为她遮挡这凛冽的寒风,替她分担一些沉重的枷锁。

    就这样日复一日,这队伍从官道,走到偏僻的小路,又进入了山林。

    在山林里跋涉的第…

    谢媮也搞不清的第n天。

    这里的时间根本没办法按照正常的24小时来算。

    有时候过得很慢,有时候一眨眼的功夫就又从黑夜变成了白天。

    不过这个肚子,倒是饿得还挺准时的。

    谢媮深感遗憾,早知道就应该在学药剂的时候多认识几种野外能吃的草。

    趁着休整的功夫,她悄摸摸地扒拉着旁边那一片地儿,试图能从中找出些能吃的东西。

    太饿了!!

    倒是找着些猕猴桃!

    谢媮登时眼放精光,就在她将将,要把手中剥皮的猕猴桃送入口的那一刹那,她又听到了那熟悉的一声“chua”~

    【【【

    “妹妹,来快吃,刚烤好的蛇肉,可鲜了。”

    谢煦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蛇烤了,在自个儿尝过生熟后,又给她递了一串儿。

    “谢谢二哥。”

    谢媮接过后,立马便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囫囵地回答道,“嗯,好吃,太好吃了。”

    谢煦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吃你就多吃点!”

    谢媮:!!!

    就这么三口五口下了肚......

    还没咽下,她又听见自己开口道:“哥,我找到的这个野生猕猴桃,这个,还有这些都给你!”

    谢媮:!!!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主动将那个剥皮的猕猴桃递到了谢煦的手中,一口两口地被谢煦一个又一个地给吃了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