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二楼,一间被临时用作讯问室的房间。
老刘,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刑警,头发微白,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给人一种滥好人的感觉。
慢悠悠地给对面的王力倒了一杯热茶。
王力,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笔挺的西装,即便坐在这里,也竭力维持着纪委干部的优越。
“刘警官,有话就直说吧。”
王力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开口说道,“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老刘笑了笑,没接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王力同志,别紧张嘛。陈鸣的案子,你们是直接负责人,他是死在你们看管期间的。我们公安介入,完全是按照规定办事,也算是帮你们减轻一些压力。”
王力脸色沉了沉,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老刘打开记录本,慢条斯理地问道,“陈鸣死前那几天,精神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切正常。”
王力回答得很快,就跟早就在心里做好准备了一样,“情绪稳定,配合调查。”
“是吗?”
老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在他死前一天,也就是周二下午,有没有人通过你,给他带过什么东西?或者,传过什么话?”
王力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立刻恢复正常,直截了当的开口否认道:
“没有!这严重违反我们的工作纪律!”
“别激动,王力同志,我就是随便问问。”
老刘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王力面前。
“这辆车,你眼熟吗?”
王力瞥了一眼,皱起眉头:“不认识。”
“哦。”
老刘点点头,收回照片,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冲着王力补充了一句,“这辆车的车主,是青溪县矿业集团的副总,姓李。
我们查了监控,陈鸣出事前三天,这辆车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出现在这个位置,停十分钟就走。而那十分钟里,你办公室的百叶窗,正好会拉开一条缝。”
老刘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再看他。
房间里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王力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动。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滚。
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喝茶的老刘,王力的额头上,汗水逐渐渗透了出来。
另一间讯问室。
张猛,刑警队里出了名的“猛张飞”,身高一米九,体格壮硕,往那一坐,就像一堵墙一样。
只见张萌把一份卷宗“摔在桌上。
声音之大,吓得对面的李伟一哆嗦。
李伟是四人中最年轻的,刚进纪委不久,没什么背景,平时做事就谨小慎微。
此刻面对张猛,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伟!”
张猛一声暴喝,直接冲着李伟火力全开的审讯,“别他妈跟我装糊涂!陈鸣死前,你跟谁通过电话?谁让你给他传话的?老实交代!”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伟虽然被吓得有点脸色发白,不过还是维持着自己的逻辑,开口说道。
“不知道?”
张猛冷笑一声,身体猛地前倾,看着李伟暴躁的喝问道:“陈鸣跳楼的时候,负责看守他的人是你吧?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这是重大渎职!追究起来,你这身皮都得扒了!你以为你扛得住?”
“我……我……”
李伟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有人让你干的,对不对?”
张猛的声音突然放低,冲着李伟说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现在,你把事情说清楚,算是戴罪立功,主动配合我们警方调查。你要是死扛到底,等我们从别的地方查出来,你就是谋杀案的同谋!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儿子,今年该上初三了吧?学习怎么样?你想让他以后填履历的时候,在父亲这一栏,写上一个渎职或者同谋的罪犯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伟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
与此同时,第三间讯问室里。
刑警队副队长孙莉,正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张婷。
张婷是调查组唯一的女性,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气质沉静,面对孙莉的审视,张婷依旧显得从容不迫。
“张姐,喝水。”
孙莉亲自给她递过一杯水,亲切的开口道,“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些情况。”
“谢谢。”张婷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
随后抬头看向对面的孙莉,直接了当的问道:“孙队长,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一定配合,但在不违反保密原则的前提下。”
孙莉笑了笑,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反而聊起了家常:“听说张姐的女儿在省城上大学,学的还是法律?真了不起。”
张婷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顺着孙莉的话说道:
“小孩子不懂事,瞎选的。”
“怎么会是瞎选呢?学法律好啊,有前途。”孙莉话锋一转,随意地再次出口问道,“陈鸣这个人,张姐接触下来,觉得他怎么样?”
“一个典型的贪腐干部。”
张婷的回答很官方。
“我不是问这个。”
孙莉摇摇头,继续说道,“我是问,作为一个人,他怎么样?比如,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有没有提过什么奇怪的要求?”
张婷想了想,说:“没有。他很配合,也很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写交代材料。”
“是吗?”
孙莉的目光落在张婷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右手食指和中指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孙莉继续道:
“我们整理陈鸣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被他揉成一团的纸条,藏在床垫下面。上”
孙莉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张婷的眼睛。
张婷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见地停顿了半秒。
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是吗?我不知道。我们不允许和调查对象有任何非公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