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一切后的陈鸣,依旧还在招待所里面,处境没有丝毫的改编。
他出卖了能出卖的所有人,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宽大处理还是报复?
没有人知道。
就连此时的陈鸣心里也格外的没底。
“咔哒。”
房门被推开。
陈鸣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和齐龙一样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冲陈鸣开口说道:
“陈县长,你的晚饭。”
男人面无表情的将快餐盒放在桌子上,冲陈鸣开口说道。
陈鸣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他。
他认得这个人,是下午跟着齐龙一起过来的人之一,好像是负责记录的。
男人放下盒饭没有立刻离开,语速极快的冲陈鸣开口说道:
“你供出账本的事,可以不跟你追究。”
陈鸣的瞳孔瞬间放大。
什么意思?
不追究?
“但是,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青溪县的事,就只能在青溪县的范围内发生。”
“你,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这句话,男人没有一丁点迟疑,径直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砰。”
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从开门到关门,不超过十秒。
房间里,只剩下陈鸣和那盒还散发着热气的盒饭。
陈鸣僵在原地。
青溪县的事,就只能在青溪县的范围内发生……
就算他用屁股也能想到,这是有人再给他带话!
这是警告!
他们知道自己全都招了!
他们竟然在市纪委的专案组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一股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投靠了纪委,就上了岸。
这些人连纪委都能渗透,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陈鸣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桌上的那盒饭,米饭的香气飘进鼻腔,却让他一阵反胃。
最终,陈鸣还是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打开了饭盒。
白花花的米饭上,是简单的两荤一素。
正如陈鸣现在的处境一般,不是左就是右,不存在左右逢源的可能。
他该怎么选?
陈鸣木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烧肉,机械地放进嘴里。
可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声巨响打破了招待所的平静。
“砰!”
刘振是被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刘振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招待所楼下一片混乱。
几名专案组的同事脸色煞白,围成一圈,有人在打电话。
刘振拨开人群,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
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下是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泊,眼瞅着整个人就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看着地上的陈鸣,刘振的大脑嗡嗡作响。
跳楼了?
他居然跳楼了?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你要是硬骨头,在被抓之前跳,我敬你是条汉子。
可你他妈都把裤衩什么颜色都交代了,现在跳?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你死了,你交代出来的那些东西,效力要大打折扣的!
他快步冲过去,蹲下身。
此时陈鸣还没死透,嘴里冒着血沫,眼睛睁得老大,瞳孔已经逐渐开始扩散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振眼睁睁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一个关键证人,在纪委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没了。
曹志明来得很快,快到让齐龙都感到意外。
这一次的曹志明,甚至没有坐专车,而是自己开了一辆普通的黑色桑塔纳,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这位青溪县的一把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直接冲上楼,一脚踹开了齐龙的房门,看着坐在办公室内的齐龙,曹志明就压不住肚子里的火。
直接指着齐龙就骂了起来:
“齐龙!看看,这就是你们市纪委干的好事!”
“曹书记……”
齐龙正焦头烂额,看见曹志明这副模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人呢!”
曹志明走到他面前,压着火气跟齐龙说话,“我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交给你们市纪委,现在你给我一具尸体?就在你们的招待所里!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曹志明的怒火,齐龙有些心虚。
他张了张嘴,辩解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这事儿,怎么说都是他们的责任。安保措施、心理疏导,全他妈是摆设。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极端,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齐龙的声音干巴巴的回道。
“稳定?”
曹志明冷笑一声,“稳定到跳楼自杀?齐龙,我不管你们市纪委办案有什么程序,但在我青溪县的地盘上出了人命,这事就没完!”
齐龙感到一阵心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问题了,一个县处级干部在专案组控制期间死亡,这消息传出去,整个市里都要震动。
他齐龙,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隔壁房间。
钱得光听着外面的动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从窗户里,亲眼看见跳下去的陈鸣。
陈鸣死了。
那个前几天还跟他一起开会,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陈县长,就这么死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钱得光怕死,怕得要命。
他这种人,你就是当着他的面把他老婆孩子都宰了,他也绝对干不出跳楼这种事。
活着,哪怕像狗一样活着,也比死了强。
可现在,他怕的不是自己想死,是怕别人“想”他死。
陈鸣都招了,还是难逃一死。
这说明,那些人的手能伸到任何地方。
自己知道的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农业局局长,有些事也参与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齐龙派人来提审他的时候,钱得光几乎是魂不附体。
这边齐龙还没开口问呢,钱得光就直接将自己知道的给招了个七七八八。
“钱局长,关于县里那笔扶贫专项款,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谁最先提出要挪用的?”
审讯室里,齐龙疲惫地揉着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