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也想到了自己那个任劳任怨的妻子,还想到了轮椅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娘。
如果自己死扛到底,被钉在贪腐的耻辱柱上,她们怎么办?
齐龙之前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是啊,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上头的人自保尚且不及,又怎么会管他一个陈鸣。
他被抛弃了。
被当成了一枚弃子。
一股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
“我……我说……”
陈鸣的声音沙哑干的开口说道:“我全都说。”
齐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
半小时后,齐龙拿着那份供词,拨通了政法委书记刘振的电话。
市委纪委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刘组长。”
齐龙言简意赅地汇报道:“陈鸣,招了。突破性进展。”
刘振安静的听着齐龙的回报,脸上的表情也是相当精彩。
齐龙说的如果是真的话,那势必会引起那些贪官的反扑。
这些人背后的保护伞,如果站在一起的话,对于整个磐石市的官场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震动。
“可靠吗?”
“陈鸣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摧毁,我认为他没有撒谎的动机和胆量。供述的细节,包括账本的物理特征,都非常具体,可信度极高。”
齐龙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
刘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语气坚决的说道: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行动!夜长梦多,万一走漏风声,让广德茂有机会转移或者销毁证据,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齐龙,你现在马上提审钱得光。”
他转过身,对齐龙干脆果断的说道,“用陈鸣的供词,敲开他的嘴。我们需要交叉印证,确保万无一失。”
“是!”
齐龙点了点头,随后挂断电话。
今天晚上,磐石市的有些人恐怕要睡不着觉了。
刘振的办公室。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办公室内,刘振单手撑着办公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电话听筒,冰冷的冲着电话那头说道:
“老周,我是刘振。对,紧急任务。我需要你的人立刻对广德茂实施二十四小时布控,他名下所有房产,一个都不能漏!
尤其是他父母在乡下的老宅,派两个精干的人过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挂断电话,不等铃声再次响起,他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说道:
“接市局指挥中心,让张明亲自接电话!”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刘振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磐石市地图。
“老张!我,刘振!”
电话一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对广德茂执行边控,防止他潜逃!另外,抽调一支特警支队,全副武装,到市纪委大楼下待命,等我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锋利。
“记住,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是最高。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通讯设备全部上缴,切断与外界一切联系。有任何异常,你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命令一条条发出,精准,果断,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办公室的门被不断推开又关上,一个个神情肃穆的下属进来领命,又脚步匆匆地离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般紧张的气味。
整个磐石市纪委大楼,这台沉寂已久的机器,在深夜里被瞬间激活,以雷霆万钧之势,高速运转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被完全遮掩。
……
磐石市。
一栋三层别墅的露台上,赵立行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夜风吹得他发梢微动。
离的近了,就能听见赵立行正对着电话那头愤怒的吼道:
“什么情况?!”
“姓刘的为什么突然动手?为什么我们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你们安全局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惶恐的回道:“赵书记,对不起,对不起!这次行动是刘振直接下的命令,绕过了所有常规程序,直接动用了专案组和,我们的人……我们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没来得及?”
赵立行冷笑一声,根本不给对面的人丝毫面子的说道,“陈鸣进去多久了?你们就没想过他会开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你们何用!”
他对着电话骂了足足五分钟,胸中的那股邪火才稍稍平息。
“行了。事已至此,骂你也无用。现在,听我指令。”
“是是是,您说!”
“广德茂那条线,必须立刻斩断。账本,必须消失。”
“青溪县的事,就让他止步于青溪县,火不能烧到市里来。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懂!我明白!”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回答。
“嗯,你明白就行。”
赵立行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透出一股上位者的沉稳,开口说道,“市委这边,我会想办法拖住刘振,给他制造点麻烦。但我的时间有限,你手脚要快,事情做干净,做完了立刻脱身!不要留下任何尾巴。”
“保证完成任务!”
赵立行“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刘振……这条疯狗,这次是闻到什么味了?
竟然这么不顾一切。
他转身,准备回屋。
一扭头,心脏猛地一缩。
妻子林岚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后,穿着一身真丝睡袍,静静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赵立行脸上瞬间堆起温和的笑容,快步走过去拉开玻璃门,略带责备的冲林岚开口说道:
“怎么下楼了?天这么凉。”
林岚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的开口说道:
“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傻瓜。”
赵立行笑了笑,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开口说道,“有点工作上的烦心事,出来透透气。走吧,我们上楼睡觉。”
他的动作温柔,眼神却越过妻子的肩膀,再次望向窗外的夜色。
……
青溪县,招待所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陈鸣坐在床沿,双手插在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