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王二麻子有些遗憾的开口说道:
“这个……那个联防队员没说。只说这事儿捂得特别紧,周所长下了死命令,谁敢往外说一个字,就扒了谁的皮!”
“不过我猜,肯定不是一般人。要是个小毛贼,哪至于这么大阵仗啊!”
不是一般人……
林东挂断电话,呆坐在椅子上。
他的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起来。
广德茂的案子、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的把柄、周为民的秘密电话,以及这桩越狱事件……
不知道为什么,林东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
林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指尖的烟头忽明忽暗。
越狱。
周为民。
把柄。
派出所拘留室跑掉一个人,这事可大可小。
跑的是个偷鸡摸狗的,那是周为民管理不善,最多挨个处分。
可如果跑掉的是……马六呢?
广德茂案子的核心人物,自己亲手送进去的。
马六跑了,那就证明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他们是没有办法抓捕广德茂的。
广德茂不吐,如果钱得光再弃车保帅,直接扔掉自己的外甥钱斌的话,那他们是大概率动不了陈鸣的。
这根本不是越狱。
这是上面有人害怕了!
林东将烟头重重的摁进烟灰缸。
这是一次里应外合的劫囚!
背后有一只手,一只看不见却力量庞大的手,掐住了周为民的喉咙。
林东掏出手机,想要再次拨打周为民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狗东西,玩消失?
林东骂了一句,将手机扔在桌上。
周为民靠不住了。
这个老油条现在就是惊弓之鸟,甚至可能已经成了对方的傀儡。
想破局,必须主动出击。
去派出所。
……
第二天上午。
小镇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喧嚣,早起赶集的大爷大妈,推着车卖早点的摊贩。
然而这份烟火气,却让林东感到一阵寒意。
他将车停在距离派出所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口。
十分钟后,林东推开车门,将外套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派出所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
可林东踏入大门的一瞬间,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一样。
周为民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林东站在门口,能够听见里面的周为民再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门内传出。
“……我真的没办法!你们要给我时间……”
“他不是普通人……对付他,会出大事的!”
“喂?喂!”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对方挂断了电话。
随后,是一声闷响。
直到此时,林东才抬起头,轻轻的敲了敲周为民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里面的声音瞬间消失。
随后,周为民捉摸不定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谁?”
“我,林东。”
大门猛地被拉开,周为民的脸出现在门后。
只是几日未见,这个往日里总是精神抖擞的派出所所长,仿佛是瞬间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警服也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都扣错了位。
周为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乱地朝走廊两边看了看,一把将林东拽进办公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办公桌上一片狼藉。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关上房门后,周为民低声冲着林东吼道。
“看来,跑掉的人,真的是马六。”林东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看向周为民,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
“你……”
周为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颤。
“他不是自己跑的吧?有人把他弄出去了。”
周为民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东猜对了。
“所以,那个所谓的‘把柄’,是什么?”
林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为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是马六留下了一份‘口供’?说我才是陷害广德茂的主谋?还是说,他指控我跟他有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周为民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颓然靠在门板上,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看向林东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们……他们留下了一份马六签字画押的‘举报信’。”
“信上说……说你当初为了扳倒广德茂,许诺给他减刑,让他配合你做伪证。信……现在在那帮人手里。”
林东笑了。
这帮人的手段,果然够脏。
他们不杀人,他们诛心。
想了想,林东继续开口询问道:
“他们让你做什么?”
周为民痛苦地闭上眼,说道,“他们让我……配合他们,给你设个局,拿到你……‘犯罪’的证据。事成之后,马六的事,他们会帮我摆平。”
“比如,栽赃我一个行贿,或者别的什么?”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想警告我,还是想试探我?”
周为民的身体猛地一抖,有些羞愧的看向林东,开口说道:
“我……我不知道……”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林东,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们惹不起!你快走,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走?”
林东站起身,走到周为民面前。
“周所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从他们把马六弄出去,把那封举报信塞到你手里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跑了,你就是唯一的替罪羊。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周为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那怎么办?我们还能怎么办?”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绝对的压力面前,彻底感到了无力。
“怎么办?”
林东伸出手,拍了拍周为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
“他们不是要你给我设局吗?好啊。”
“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唱一出大戏。”
“一条绳上的蚂蚱?”
听着林东的话,周为民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道。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林东说得对。
他跑了,自己就是唯一的知情人,唯一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