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是乌漆嘛黑的道路。
林东忽然踩下刹车，将面包车缓缓停在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完全正对着沈青禾，一字一顿的说道：
“青禾，你知道石头村的村民，为什么之前那么恨我，现在又那么信我吗？”
沈青禾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后说道：
“因为……你真心为他们好？你帮他们赚到了钱，解决了问题。”
“是，但不全是。”
林东摇摇头，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面前的黑暗，眼神缥缈的说道，“根子上的问题是，他们不信我身上这层皮。他们怕的不是林东，是‘林主任’这个身份。”
“官和民，好像天生就隔着一堵墙。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墙的另一边，踮着脚往里瞅，看到的都是冰冷的规矩和威严的脸。”
“他们不相信，墙里头的人会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
“我想把这堵墙，给它砸了。”
林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至少，在石头村，在我能管到的地方，我要把它砸了。我要让村民们看到，我这个村主任，不是来作威作福的，是来带着他们过好日子的。”
“可一个村主任，能砸开的缝太小了。”
“广德茂的事，曹志明的事，还有你哥……这些事让我明白，我做的这点事，太脆弱了。”
“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被人摁在地上，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不想只当一个村主任。我要往上走，走到更高的位置。高到……没人能再轻易动我和我的人。高到……我能亲手制定规则，而不是被动地遵守别人的规则。”
“我要让官就是民，民就是官。大家伙儿心里都敞亮，没那么多猜忌和提防。”
这番话，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心。
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今晚，在这条公路上，对着沈青禾说了出来。
说完后，林东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沈青禾静静地听着，她从林东的话语中听到了野心，一个让她都是有些毛骨悚然的野心。
她看着面前坐在主驾驶上的林东，仿佛看见了一颗赤子之心的南热。
“我相信你。”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林东看着沈青禾，突然之间笑了，柔和的冲沈青禾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后，林东重新发动汽车。
将沈青禾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走进楼道，林东才调转车头返回石头村。
回到村委会的宿舍，躺在床上，林东却没有丝毫睡意。
和沈青禾的对话，打开了他一直以来的心结。
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索性也睡不着，林东直接坐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灯光下，他准备将脑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写下来。
曹志明、广德茂、沈浩的要部署、县里的权力格局……
每一个点，都可能成为他向上攀爬的阶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东必须步步为营。
就在他刚刚写下曹志明三个字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陌生号码？
林东皱了皱眉，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喂？是林东，林主任吗？”
林东顿时了然，是镇派出所的周为民所长。
当即也是客气的冲电话那头说道：
“周所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周为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直接说道：
“林主任，长话短说。你明天，不，今天了，天亮以后，上午九点左右，悄悄来我办公室一趟。”
“悄悄？”
“对！把车停的离派出所远一点，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来找我，尤其是……算了，你记住，谁也别告诉！”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
就算是林东再吃顿，也是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当即皱着眉头冲周为民开口说道：
“周所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就是了！记住，一个人来！”
说完，周为民不等林东再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林东和周为民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典型的老油条，但是也是一个有自己坚守的派出所所长。
不然的话，当初他就不会那么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
还帮助自己抓捕了广德茂和马六。
想了想，林东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掏出手机想了想，找到王二麻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
王二麻子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传来。
“是我，林东。”
“哎哟！林主任！”
王二麻子的声音瞬间清醒，有些恭敬的开口说道，“您，您这么晚找我，有啥吩咐？”
“王二麻子，我问你个事。”
“您说！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保证一五一十告诉您！”
“最近镇上，特别是派出所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二麻子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林主任……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说重点。”
林东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打断了王二麻子说道。
“哎，好，好！”
王二麻子连忙说道，“这事儿我也是今天下午才听我手下那帮小兄弟说的，他们跟所里一个联防队员喝酒，那小子喝多了才漏了点口风。”
“听说……就今天白天，镇派出所里头，有人跑了。”
林东的心猛地一沉。
“跑了？什么意思？”
“就是……越狱啊！”
王二麻子说出这两个字，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您想啊，咱们这小破派出所的拘留室，关的都是些小偷小摸或者打架斗殴的，还能有人越狱？稀罕事儿啊！”
林东的脑子“嗡”的一声。
越狱！
派出所里有人跑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一旦捅出去，周为民这个所长别说干了，不进去都算运气好。
所以他才要封锁消息。
可是……为什么找自己？
一个越狱的犯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林东的脑海。
抓着手机，林东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说道：
“王二麻子，跑掉的……是什么人？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