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显就带着刺呢。
陆没修,容不容易你不知道么?
林东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碰那杯茶,开口说道:
“为了村民,再远也不算什么。”
钱得光呷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林东,有些无奈的开口道: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不过呢,工作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就横冲直撞。”
“石头村的情况,县里都清楚。你们的困难,我也知道。但是,今年的财政确实紧张,各个部门都在喊穷。扶贫款项的发放,要一步一步来,要走流程。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也没用啊。”
他这番话,看似体谅,实则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翻译过来就是:钱没有,别来烦我。
林东脸上挂着微笑,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的说道:
“钱局长,您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就是纯粹地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进展。”
钱得光微微一愣。
随后饶有兴趣的看向林东:“哦,好,你说吧,我听着呢。”
林东开始汇报。
从村里的土地情况,到村民的种植习惯,再到近期组织大家的小成果。
钱得光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还以为这次林东憋了什么大招,结果就憋了个大的?
就在钱得光的耐心即将耗尽时,林东的话锋突然一转。
“……总的来说,村民们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只要政策扶持到位,石头村脱贫致富,指日可待。”
“不过,在工作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很棘手的问题。有些问题,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我们扶贫工作的根基。”
说到这里,林东的声音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钱得光看向林东,总算要说真东西了么?
开口询问道:
“哦?说来听听。”
“就说我们村的陈胜吧。”
林东痛心疾首的道,“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媳妇得了重病,急需用钱。可家里实在太穷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走投无路之下,为了救老婆的命,他……唉,他去借了高利贷。”
“高利贷”三个字一出口,钱得光明显愣了一下。
“胡说八道!”
钱得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冲林东大声说道。
“我们县里一直在严厉打击非法借贷,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事!林东,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
说话的时候,钱得光的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林东迎着钱得光的目光,平静的开口说道:
“不是风言风语。陈胜,就是我们村的村民。他的遭遇,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钱得光指着林东的鼻子,厉声呵斥道:“林东!我警告你!你一个村主任,本职工作是带领村民脱贫致富,不是让你去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社会闲事!”
“我看你这个村主任,是不想干了吧?!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话说到这里,就是威胁了。
这个钱得光也是昏了头,不然的话,是绝对不会这么对林东说话的。
就算林东背后没有人,那也不能这么说。
开出一个村主任,他一个农业局的局长,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秘书李文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过,有些懵逼的看着钱得光。
这特么局长是气糊涂了啊,这话是能说的么?
面对愤怒的钱得光,林东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这安静比咆哮更让钱得光心里没底。
看着林东的平静的神情,钱得光心底莫名的冒出一股寒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东这一次来,是针对自己的。
就在这时,林东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
从公文包里面找到一个合同,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然后推了过去。
整个过程林东一言不发。
钱得光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林东推过来的文件。
那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
标题是黑体的“借款合同”。
借款人:陈胜。
而最下面,放款人签名处,那两个名字让钱得光大脑一片空白。
钱斌。
钱得光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周息百分之二十,利滚利。
手续费,管理费……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几年,钱斌靠着这个发了多少黑心财,有多少是他这个当局长的叔叔在背后撑腰默许的,这一点钱得光心里一清二楚。
看了两眼合同后,钱得光猛地抬头看向林东,眼神死死的盯着林东,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钱局长。”
林东看着钱得光,缓缓开口说道,“我说了,我不是来多管闲事的。陈胜是我们石头村的村民,他的事,就是我们村的事。”
“这份合同,您……再仔细过目一下?”
林东重新坐回椅子上,甚至还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
攻守之势已经逆转。
钱得光看着林东,感觉这会喘气都有点难了,整个人就这么喘着粗气看着林东。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那份合同复印件仿佛有千斤重。
钱斌。
自己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帮他摆平了不少麻烦,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自己退休后能有个富足的养老生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然让林东的人去办高利贷。
这特么不是上赶着给人送把柄么?
“呼……呼……”
钱得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桌子上的东西一旦捅出去,别说他钱斌了,到时候他这个局长能不能继续做下去也不一定呢。
自己进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钱得光感觉,现在,他才是案板上的鱼肉。
面前的合同明显是复印件,自己就算撕了也没啥用,原件还不知道人在哪儿放着呢。
半分钟后,钱得光泄气的整个人瘫在自己椅子里。
半晌后,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冲林东说道:
“小林啊……不,林主任。”
“你看这事闹的……咳咳,年轻人嘛,不懂事,在外面瞎胡闹,我这个做叔叔的,确实是管教不严,管教不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