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不到?”陈翔生挠了挠头,显然有些不明所以。
“嗯。”
林东靠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开口说道,“你看,他现在肯定满脑子都在琢磨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会害怕,会猜忌。他会把他自己做过的那些亏心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翻出来。”
“人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容易出错。他越是想弄明白我手里到底有没有他的把柄,就越可能露出马脚。”
林东说到这里,顿时微微一笑。
虽然他现在手里确实没有广德茂切实的证据,可是这件事情,广德茂不知道啊。
广德茂心里一想,就会慌,一慌,就会有所动作,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多做多措。
陈翔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城府。
“那……主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王二麻子那边,后天就开工了。可修沟渠这件事,广德茂肯定会从中作梗。”
陈翔生担心的说道。
沟渠要修,就得占用一部分村民的田埂和自留地。
虽然有补偿,但这种事历来麻烦,只要有人带头挑事,就很容易引发群体矛盾。
而就现在这个情况,广德茂如果不带头挑事,那他就不是广德茂了。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
先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这是石头村的土地勘测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各种标记。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
那是村子东头的一片荒地,紧挨着后山。
地图上标注着,那片地属于广德茂的远房亲戚,广元。
“征地的事情,不急。”
“我们先帮广德茂算一笔账。”
林东手指停在地图上广元那片荒地上,抬眼看着陈翔生,道:“广德茂不是觉得我在吓唬他吗?那咱们就给他来点实的。”
“主任,你的意思是……从广元下手?”
陈翔生凑近了些,看着地图问道。
“对。”
林东肯定地点点头,说道,“广元是广德茂的远房亲戚,这片地标的是荒地,但据我所知,这片地可不‘荒’。”
陈翔生有些不解的皱眉问道:“不荒?难道……被广德茂占了?”
“是不是他占了,现在还不好说。但你想想,广德茂在村里经营这么多年,手脚能干净到哪里去?尤其是土地这种东西,最容易做文章。”
“这片荒地紧挨着后山,位置不差。如果他以广元的名义占了山林,或者干脆就把这片荒地开垦出来自己用了,转手再倒腾一下,神不知鬼不觉。”
陈翔生倒抽一口凉气,他之前只想着广德茂可能会在修渠上使坏,却没想到林东的目光已经放到了以前的旧账上。
“主任,你是想查广德茂以前有没有侵占集体土地或者山林?”
“不只是侵占那么简单。”
林东摇摇头,有些担忧的说道,“如果只是占了一点,不好办。我们要找的是,他有没有利用职权,把原本不属于广元的地,划到了广元名下,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暗中控制着,用广元当个幌子。”
“这……能查到吗?都过去这么久了。”陈翔生有些担忧。
“查查看就知道了。”
林东语气平淡,话语间有一股子自信的开口说道,“你这两天,先别管修渠征地的事。你暗地里去打听打听广元这个人,他平时都干些什么,跟广德茂来往多不多,尤其是那片荒地,现在到底是谁在用,种了什么,或者有没有别的用途。
还有,最好能找到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问问他们,那片荒地以前到底是谁家的,有没有什么争议。”
陈翔生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主任!我这就去办!我老婆的娘家就在东头,跟广元家离得不远,我让她先回去探探口风。”
“嗯,让婶子注意,别打草惊蛇。就当是拉家常,旁敲侧击地问。”林东不放心的叮嘱道。
“我晓得!”
“我呢,打算明天亲自去那片荒地和后山看看。地图是死的,实际情况怎么样,还得用眼睛去看,用脚去量。”
“主任,你一个人去?要不我陪你吧?后山那边路不好走,而且……”
陈翔生有些不放心,毕竟广德茂在村里眼线不少,那里也比较荒,要是广德茂看林东一个人,动了什么歪心思,就不好了。
林东摆手说道:
“不用。你目标太大,跟我一起去,更容易引起广德茂的注意。我一个人,就当是饭后散步,随便看看,反而不容易惹人怀疑。”
他看着陈翔生,笑了笑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翔生见林东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暗暗决定,回头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可别让林东这么个好主任在石头村遭遇什么不测。
“广德茂现在肯定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正等着看我们修渠征地闹笑话呢。”
林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偏不让他如意。修渠是大事,但不能急在一时。先把广德茂这个最大的阻碍扫清了,或者至少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后面的事情才好办。”
第二天一早。
林东并没有急着出门。
先是在村委会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又和几个来办事的村民聊了聊。
直到临近中午,日头升高,村里人都回家做饭的时候,林东才锁好村委会的门,背着一个帆布水壶,慢悠悠地朝村子东头走去。
石头村的后山并不算高,但植被茂密,山路崎岖,并不是很好走。
林东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时不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地图仔细比对。
这地图是县里土管所存档的,按理说很准确,但林东相信,如果这片土地真的和广德茂有关系的话,他肯定是会动手脚的。
今天的日头算是比较毒的。
没一会功夫,林东就走的浑身是汗。
在山脚转了一圈,林东没有发现太什么异常,于是就沿着一条小路继续观察。
这条路显然很少有人走,一条路上杂草几乎都将整条路给挡住了。
有的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