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上。
陈翔生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对着林东夸赞道:
“主任,你……你刚才也太牛了!”
“那个王二麻子,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就没见他跟谁服过软。今天愣是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他一想到王二麻子那张脸,陈翔生就觉得一阵痛快。
太解气了!
林东一边开车,一边平淡的说道:
“没什么牛不牛的。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王二麻子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当你放屁。你跟他谈钱,他觉得你软弱可欺。他信什么?他只信拳头,只信比他更硬、更不讲理的人。”
陈翔生似懂非懂地点头,说道:
“所以……所以你才会出手把王二麻子的小弟给收拾了?”
“那是立威。”
林东想了想,还是对着陈翔生解释道,“告诉他,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惹毛了我,我手底下也有能办事的人。这是谈判的基础。”
“那……那后来又提县委,又加钱……”
“那是施压和安抚。”
“把他打怕了,再搬出个他绝对惹不起的靠山,他才会怕,才会真正听你说话。”
“至于最后那笔钱,那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也是给他一颗定心丸。打一巴掌,总得给个甜枣。
医药费三百块,是告诉他我林东做事讲究,不是纯粹的恶霸。而加的那一万块工程款,是让他明白,跟着我干,有肉吃。这样他才不会阳奉阴违,才能把沟渠的活儿干利索了。”
一番话,说得陈翔生茅塞顿开,他看林东的眼神,也是变得有些敬佩起来。
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
他以前只觉得当干部就是开会、读文件,没想到还有这种心里博弈。
这让陈翔生意识到,自己如果想要干好这个村支书的话,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林东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没告诉陈翔生,对付王二麻子,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难缠的人还在石头村呢。
王二麻子是狼,凶相毕露,你知道该怎么防。
广德茂是蛇,藏在草丛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窜出来,给你一口毒的。
桑塔纳轿车晃到石头村的时候。
天色已经擦黑。
几个村民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见林东,想要上前跟林东和陈翔生打个招呼,可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扛着锄头纷纷朝着自己家里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主任嘛!”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的大槐树下传来。
林东和陈翔上下意识看过去。
大槐树下,广德茂揣着手,斜靠在树干上,此时正斜眼打量着两人。
“这都几天了?我寻思着,林主任城里来的,本事大,这修沟渠的事儿,怕不是早就该有动静了吧?怎么,现在还没信儿呢?
村里人可都等着米下锅呢,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可就悬了。到时候,大家伙儿该说你林主任光说不练,只会耍嘴皮子了。”
广德茂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好让路过的村民都听见。
陈翔生听着这话,顿时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当时就要上前跟广德茂理论一下:
“广德茂!你怎么说话呢!主任为了沟渠的事跑前跑后,你看不见啊?”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林东。
林东冲他摇了摇头,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向广德茂,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广德茂。
直到给广德茂这个人看的有些发毛了,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广德茂。你是不是以为,你当了几年村支书,就能在这石头村附近一手遮天了?”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几乎相当于完全撕破了脸。
广德茂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的开口说道:
“哎哟,林主任,这话可真是吓死我了!我哪里敢啊?”
“我再厉害,这不也被你林主任一句话就给撤了嘛?我现在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可不敢在您面前称王称霸。”
他嘴上说着不敢,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让旁边的陈翔生看着就生气。
周围的村民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要怎么对付村里的老书记。
林东没理会他的嘲讽,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冲着广德茂开口说道:
“你知道就好。至于你嘛……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你要是觉得在外面待着有些太自在了,不习惯,可以随时跟我说一声。”
“我想办法……让你进去舒服舒服。”
说完,林东不再看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陈翔生走向村委会。
留下广德茂一个人僵在原地,琢磨着林东的话,整个人有些耐人寻味。
“进去……舒服舒服?”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个毛头小子,还能把我给送进去不成?
开什么玩笑!
他广德茂在石头村经营了多少年?
上上下下,哪个地方没有他的人?
县里他也不是说不上话!
就凭你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愣头青?
他对着林东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肯定是虚张声势,吓唬我呢!
对,一定是这样!
他给自己找着理由,想要把心头那股慌乱压下去。
广德茂不再多想,揣着手,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脚步,比来时乱了许多。
……
村委会。
陈翔生给林东倒了杯水,还是忍不住问道:“主任,你刚才对广德茂说那话……是不是太……”
林东接过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喝了一口,看着陈翔生说道:
“对付广德茂这种人,你跟他吵架,正中他下怀。”
“他就是想激怒我,让我在村民面前失态,最好是动手打他。那样一来,我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陈翔生顿时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他是故意的!”
“当然。”
“所以,不能按他的路子走。你越是跟他吵,他越来劲。你得跳出他的节奏,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去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