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幽站在高台侧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攒动的人影。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袖口边缘,像在抚平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空气里的躁动还没有完全散去,像潮水退去后还留在沙滩上的湿意。她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见,像一枚石子落入水面,漾开层层细密的波纹。
“第一轮,王天林长老。”
王天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朝高台拱手,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多谢苏长老!多谢苏长老!”他的脸涨得通红,像喝了酒又像发了热,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内敛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刺目。他确实有理由高兴——五个人当中,他的修为最低,背景最弱,资历最浅。但他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拿到第一轮。不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值得,而是因为他那株九转玉髓芝刚好递到了苏怜幽最想要的时候。他更清楚的是,这一轮之后,他会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难从苏怜幽手中脱身。可他不在乎,至少这一刻,他只想抓住那根递到他面前来的绳子。
“第二轮,苍岚道友。”
苏怜幽的目光落在角落那道墨色的身影上。苍岚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随即又落回原处。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台,也没有看向云绾柔,而是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好像在数着某块石板的纹路。可他的肩膀微微松了那么一点,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放下来的方向。
“第三轮,剑无极长老。”
剑无极站起身,朝高台微微颔首。他的姿态端正而从容,像在接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那细微的动静像水面被风拂过,留下极短的褶皱。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回去,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坐在他身边的同门注意到,他端起茶杯时,指尖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杯沿在唇边停了一息,才轻轻抿了一口。那停顿很短,像一阵风拂过湖面,还没等波纹漾开就散了。可他在等着,等着时间一层一层地叠上去,等着轮到他走到她面前的那一刻。
“第四轮,血无痕少主。”
血无痕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像一头在暗处等待已久的兽,终于等到了猎场打开栅栏的声响。他舔了舔下唇,目光懒洋洋地落在高台那个红衣身影上,像在看着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他没有鼓掌,没有致谢,只是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节拍。那两下叩击声很轻,没入空气中的声响里,却带着某种微妙的笃定。
“第五轮,沈惊鸿。”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期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短暂的、像是水流忽然绕开一块石头时留下的空隙。
沈惊鸿坐在弟子席上,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上那个红衣少女身上,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移开,落在苏怜幽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很久才垂下目光,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久久没有直起来。
他是五个人中唯一一个筑基期的,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送礼的。他不知道苏怜幽为什么选他,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善意的安排。坐在不远处的沈清音,脸色像纸一样白。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尖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染红了袖口的边缘。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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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自己面前那张空空的桌面,目光像被钉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台下终于开始有声音浮动起来,像水面下细密的气泡,一颗接一颗地浮上水面。“沈惊鸿?他不是道心崩塌了吗?怎么还能助修?”有人压着嗓子说。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声音更低:“我看是苏怜幽想羞辱沈清音。让她哥哥去碰她最恨的人,这招够毒的。”那声音像一滴墨落进水里,缓缓洇开,没有人再往下接,可那些目光已经像风一样,斜斜地飘向沈清音的方向,又收回来,像什么都没看见。
苏怜幽没有理会那些低语。她只是站在那里,等那阵声音自己落下去,才开口继续道:“助修将在密室中进行,每轮一个时辰。绾柔会在每一轮结束后出来展示修为进展,让大家一同见证九转天成媚骨的神奇。”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文字,字句之间没有空隙,也没有迟疑。
她侧过头,看向高台上的云绾柔,声音柔和了几分,像夜风穿过廊檐时带着的那点凉意。“绾柔,准备好了吗?”
云绾柔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很静,像秋日午后一片不起波澜的湖面,映着天光,却看不出深浅。她看着师尊,看着台下那些还在浮动的人影,看着远处山脊上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线。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那一刻的安静里。“准备好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那种被推上高处的紧绷,也没有那种自嘲式的松脱。她只是说了那句话,像在说一件已经不会再被更改的事。风从她身侧吹过,吹动她披散的发梢,又轻轻落下。她垂下眼睫,像一艘已经解开缆绳的船,正安静地等着水流把她带走。她不知道自己会漂向哪里。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