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幽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片攒动的人影,像在看一幅已经了然于心的画卷。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像一片薄薄的石子贴着水面滑出去,漾开层层细纹。
“诸位道友,绾柔的筑基需要借助双修之力完成。在场诸位中,有五人将有幸参与助修。”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隙。“这五人将由我根据大家的诚意和实力选出。所谓诚意,就是愿意为绾柔的修炼提供资源支持;所谓实力,就是有能力在双修过程中保护好绾柔。”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轻轻放下杯盏,有人将身子微微前倾,像在听一句尚未落定的回音。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意:“什么叫资源支持?说白了就是要送礼呗。”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压着嗓子道:“嘘,小声点,被她听到了你就别想参加了。”那声音像被一阵风吹散的烟,很快就消失在人群的窸窣声中。
苏怜幽没有看那个方向,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只是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而清晰。“助修的顺序,将根据各位的诚意和实力来决定。越有诚意、越有实力的人,越有机会在绾柔状态最好的时候助修。”她的声音微微放低了,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大家都知道,九转天成媚骨的第一次……是最珍贵的。第一次双修的效果,是之后的数倍甚至数十倍。所以,第一轮助修的人选,我会慎重考虑。”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台下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有人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第一轮!我要第一轮!”有人跟着站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锦盒,盒盖还没打开,声音已经先到了:“苏长老,我出一百块上品灵石!”话音未落,另一侧又有一道声音盖过来:“我出一枚元婴丹!”紧接着,一个更年迈的声音从后排不急不慢地传来,像老人拨算盘珠子似的:“一株千年灵芝。”
竞价声此起彼伏,像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吆喝,热闹而嘈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那些声音里有急切,有试探,有不甘示弱的赌气,也有刻意压低的、怕被人听去的私语。苏怜幽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价码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地涨高。她面不改色,带着温和而不可捉摸的笑意,像是站在一片涨潮的海岸边,不急着捡拾任何一只被冲上来的贝壳。
她知道,更重的浪还在后面。
果然,剑无极站起了身。他从天剑宗的席位上走出来,白衣如雪,步伐不疾不徐,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在人群中划开一道安静的空隙。他没有高声,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像金属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音袅袅:“天剑宗,出三枚破境丹。”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像是水面上忽然凝了薄薄一层冰。破境丹——元婴期修士突破瓶颈的顶级丹药,有价无市。三枚破境丹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元婴期修士放下身段,足以让一座中小型宗门倾尽半库的积蓄。没有人说话,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接住那句话的重量。剑无极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目光坦荡,仿佛自己只是递出了一件寻常的拜礼。
可血无痕没有让那片安静持续太久。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意味,好像根本没把这当作一场需要郑重对待的事。他穿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在日光下像一簇沉静的火。他开口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血煞宗,出一枚血煞珠。”
这下,连那些压低的私语也消失了。血煞珠,血煞宗的镇宗之宝之一,传说能够大幅提升修炼血煞功法的速度,在整个魔道都是被无数人垂涎却极少有人见过的存在。这已经不只是一件值钱的物件了,它是一件可以被当作传家之物来放置的东西。剑无极的目光向侧面偏了一瞬,又收回来,面上没有波澜,只是不自觉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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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了半刻剑柄。
剑无极面色不变,只是眼角微微沉了一下。血无痕抬起手,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那一声细微的轻响在安静的广场上像是落在地上的银针。他没有再看剑无极,只是抬了抬下巴,像在说一件已经不必再争的事。
苏怜幽的眼睫低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位已经被送到最高处的秤砣,正等着另一端落下来。
然后苍岚动了。他一直在角落,像一截在墙根的阴影,不参与人群,也不与人交谈。此刻他向前迈了一步,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过去。他的面容依旧寻常,没有剑无极的端正,也没有血无痕的张扬,可他的出现就是让空气微微变了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通体墨绿,边缘泛着一层润泽的光。他将玉简递给苏怜幽,动作很轻,像递出一片已经等了很多年的叶子,等到了风恰好吹来的时候。
苏怜幽接过玉简,指腹触到那微凉的表面,她的神识探入其中。她的眉眼在那一瞬微微收紧了一下——很细微,像湖面被一粒很小的石子碰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抬起头,看向苍岚,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底慢慢成形。苍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苏怜幽将玉简收进袖中,指尖在袖口处停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声音平稳,像已经落定了一颗关键棋子:“好。助修的人选,我已经决定了。”
台下再次骚动起来,像是水面下有什么正在翻涌,却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冲破那层薄薄的冰。苏怜幽没有再看那些人,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回高台上那个红衣少女身上。云绾柔还闭着眼睛,像一朵正在缓缓闭合的花,不知道外面的风声,也不知道那些人正为她出着什么价。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风从她身侧吹过,吹动发梢,又落下。像一棵已经被移栽好的树,正在等第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