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痕的失态,不过是水面下无数暗流中的一道涟漪。随着筑基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合欢宗表面的热闹底下,一种更安静的较劲正在慢慢浮上来。
表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在回廊里碰见了,拱手行礼,说几句“久仰”“幸会”的客套话。可那些笑容底下,眼睛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这个人来了多久,带了多少人,和苏怜幽私下见过几次面。没有人明说,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名额只有五个,而站在这里的,远不止五个。
剑无极和血无痕是最直接的对手。一个正道名宿,一个魔道少主,本就水火不容,如今又都盯着同一个位置。剑无极在公开场合说:“合欢宗是邪魔外道,我天剑宗身为正道领袖,有责任监视她们。”他说这话时,目光坦荡,语气端正,像在宣读一道早已拟好的公文。可血无痕听完,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薄刃划过水面,不留痕迹却让人发冷。“监视?你盯着人家小姑娘的眼神,可不像是监视。”
剑无极的脸色沉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男人,别装了。”血无痕的嗓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想碰她,我也想碰。各凭本事,别拿正道魔道那套来遮。”
空气像被拉紧了一瞬。旁边的人连忙岔开话题,将两人隔开。他们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衣如血,并肩站着时像两柄抵在一起的刀。谁也不会先退,因为谁都想要同一个东西。
而散修苍岚,始终站在角落,像一截影子,不参与,也不离开。他倚着廊柱,手臂松松地环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总是独自一人,不与人交谈,也不与人结伴。宴席上,他坐在最偏的席位上,斟酒的动作很慢,喝得更慢。有人过来敬酒,他礼貌地举杯,却不多说一个字。他似乎不属于任何一方,可他又比谁都更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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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那日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竹林的暮色里。她穿一件素衣,站在金色的余晖中,像一株被风拂过却纹丝不动的白荷。她的眼睛很静,像山里最深的那潭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底。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能真正移开过。
他记得她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记得她转身时衣料擦过竹叶的声响,记得她那双像隔着一层薄薄晨雾的眼睛。夜里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自己浮上来,淡淡的,却挥之不去。他不执着于名分,不执着于输赢,也不在乎谁把她当作筹码或猎物。他只想碰她一次——不是占有,而是靠近。哪怕只有一次,哪怕之后什么也不留。
夜深了,客院的灯火渐渐熄灭。苍岚还站在廊下,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收拢成拳。他没有再望向云绾柔的住处,只是转身走进了夜色里,像一截被风带走的影子,安静地消失在回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