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大典结束后,云绾柔被苏怜幽带回了密室。

    密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那扇雕花木门厚重而坚实,门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将外面的喧嚣与里面的寂静彻底隔开。

    云绾柔站在密室中央,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这里,不知道师尊要对她说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害怕——不是害怕师尊,而是害怕那些人的目光。那些贪婪的、疯狂的、赤裸裸的目光,像无数只蚂蚁在她身上爬,让她浑身发痒,让她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地方。

    苏怜幽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

    密室中的灯光昏黄而柔软,鲛油灯的光线像蒙了一层薄纱,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少女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中,像一幅明暗对比鲜明的油画。

    苏怜幽的目光在少女身上流连,眼中的贪婪和算计几乎不加掩饰。那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抚过少女的眉眼、脸颊、脖颈、肩膀,一寸一寸,慢慢地,仔细地,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不,不是“像”。就是。

    云绾柔在她眼中,就是一件艺术品——不,比艺术品更珍贵。艺术品只能看,不能吃;而云绾柔,不仅能看,能吃,还能换成她想要的一切。

    “绾柔,你可知道你的体质意味着什么?”苏怜幽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云绾柔摇头。

    她的确不知道。她只是一个被舅舅卖掉的普通女孩,什么修炼、什么体质、什么媚骨,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那些人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那些赤裸裸的欲望让她害怕。她想躲起来,想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要被那些人看到。

    可她无处可躲。

    “你的体质叫做九转天成媚骨。”苏怜幽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在她颧骨处轻轻摩挲,“是修仙界万年不遇的顶级体质。”

    她的手指很凉,像一块冷玉贴在脸上。云绾柔不自觉地缩了缩,却没有躲开。她不敢。

    “拥有这种体质的女子,天生就是修道的奇才,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苏怜幽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但同时……”

    她的声音拖长了,像一根丝线,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同时,你天生就会吸引所有男修。”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云绾柔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少女惊慌的脸,“无论正道魔道,无论修为高低,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你的魅力。他们会为你疯狂,为你失去理智,为你做出任何事——包括献上他们的修为、资源、甚至生命。”

    云绾柔的心猛地揪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我不想这样……”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像随时会决堤的湖水。

    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母亲总是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对她说:“绾柔,你要记住,长得好看不是你的错。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人,会因为你长得好看而伤害你。”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可懂了又怎样?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傻孩子。”苏怜幽笑了,笑容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可仔细看,会发现阳光底下藏着锋利的冰棱。那冰棱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随时都可能刺穿人的皮肤。

    “这不是坏事,这是天赐的福缘。”她的手指在云绾柔的下巴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和微微的颤抖,“那些男修为你疯狂,就会心甘情愿地献上他们的修为、资源、甚至生命。你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云绾柔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那些人的目光让她害怕,那些人的欲望让她恶心,那些人的疯狂让她想要逃离。她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集,更不想利用他们得到什么。

    她只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能吃饭,能睡觉,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仅此而已。

    “可是……”她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苏怜幽打断了。

    “没有可是。”苏怜幽的声音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威严,像一把无形的刀,将云绾柔未说出口的话全部斩断。

    她松开云绾柔的下巴,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绾柔,你要记住,在这个修仙界,弱者只能被欺凌,只有强者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像铁锤敲击在铁砧上,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为师教你的,就是如何利用你的天赋,成为最强的存在。”

    她转过身,走到密室角落的书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枚玉简。

    那玉简通体碧绿,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玉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精巧而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她走回云绾柔面前,将玉简递到她手中。

    “这是合欢宗的基础媚术功法。”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像春天的风,轻轻地拂过云绾柔的脸颊,“从今天开始,你按照这上面的修炼。不要偷懒,不要懈怠,不要问为什么。只需要照做。”

    云绾柔接过玉简,手指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蔓延到全身。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绿色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眸染成了一片碧色。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开口。

    “师尊,我能不能……不修媚术?”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她的头低得很低,不敢看师尊的眼睛。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玉简,指节泛白。

    苏怜幽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像冬夜的冷月,清冷而锋利。可那寒光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容。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像是在问一个孩子“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青菜”。

    “我……”云绾柔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我觉得那些人的眼光很可怕,我不想勾引他们,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师尊对她这么好,给了她住处,给了她饭吃,还收她为亲传弟子。她应该感恩戴德,应该言听计从,应该师尊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可她真的不想修媚术。

    不想勾引男人,不想被那些可怕的目光盯着,不想变成那些人眼中的“妖孽”。

    她只想做自己。

    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不起眼的自己。

    苏怜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云绾柔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心全是汗,玉简在她手中变得滑腻,好几次都差点滑落。

    “傻孩子。”苏怜幽叹了口气,将她拉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她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像鼓点,沉稳而有力。她的手轻轻拍着云绾柔的背,一下一下,有节奏,有韵律,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你以为你不修媚术,那些人就会放过你吗?”她的声音在云绾柔耳边响起,像一缕轻烟,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海,钻进她的心里。

    云绾柔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的体质注定了你会被无数人觊觎。”苏怜幽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回荡,像蛊惑,像催眠,“就算你不修媚术,他们还是会找到你,还是会想要你,还是会伤害你。到那时候,你拿什么保护自己?”

    云绾柔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拿什么保护自己?她什么都没有。没有修为,没有势力,没有靠山。她只是一个被舅舅卖掉的孤女,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可怜虫。如果没有师尊,她可能已经被那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为师是在保护你。”苏怜幽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抱得更紧,“只有学会了掌控男人,你才能不被男人掌控。只有学会了利用他们,你才不会被他们利用。明白吗?”

    云绾柔靠在师尊怀中,听着她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的幽兰香。

    师尊说得对。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能相信师尊。

    她只能听师尊的话。

    她只能走师尊为她安排的路。

    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怜幽以为她睡着了,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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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苏怜幽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的头顶。

    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最上等的锦缎。那根粗糙的木簪已经换成了一根白玉簪,是苏怜幽送她的。玉簪在灯光下温润如玉,与她乌黑的发丝相映成趣。

    苏怜幽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那弧度很美,像一弯新月挂在夜空。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弯月亮的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她想起了一句诗——“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没有变心。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冷的。只是这个傻女孩不知道而已。

    苏怜幽抱着她,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露出冰冷的算计。

    那算计像一张精密的网,每一个节点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根丝线都绷得紧紧的,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九转天成媚骨,万年不遇的顶级炉鼎。

    有了这个弟子,她就可以结交最顶级的修士,换取最稀有的资源,甚至可以冲击她卡了百年的元婴中期瓶颈。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化神……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修仙界巅峰的样子。

    这个弟子,是她最大的筹码。

    她要用她,换取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窗外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清冷如水,照在两人身上。

    苏怜幽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大,像一个巨人。云绾柔的影子被她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蜷缩在她的阴影中,像一个无处可逃的小动物。

    密室中的鲛油灯跳了跳,光线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灯芯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像蚕吃桑叶,沙沙沙,沙沙沙。

    苏怜幽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显然是睡着了。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那是安心的、满足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微笑。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光明的未来,而是无尽的深渊。

    苏怜幽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时,苏怜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贪婪,有算计,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嫉妒。

    嫉妒她的年轻,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的天赋,嫉妒她拥有的一切。

    她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天真过,也曾这样相信过别人,也曾这样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然后那个人把她推入了深渊。

    她从深渊中爬出来,用了四百年。

    现在,轮到她把别人推入深渊了。

    “绾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不要怪为师。要怪,就怪你生了一副好皮囊。”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天地间一片黑暗。

    密室中的鲛油灯还在燃烧,发出微弱的光,像两颗黯淡的星星。

    苏怜幽抱着云绾柔,站在密室中央,像一尊雕塑。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大,像一个巨人。云绾柔的影子蜷缩在她的阴影中,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

    密室中的催情香还在燃烧,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苏怜幽想起了一句诗——“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风主。”

    云绾柔是一朵花,她是一阵风。花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落,都由她说了算。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睡吧,绾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等你醒来,你就会开始修炼媚术。

    等你醒来,你就会一步步走进我为你编织的网。

    等你醒来,你就会变成我最完美的工具。

    窗外的风停了,桃花的香气不再飘进来。

    密室中只剩下催情香的甜腻气息,和鲛油灯燃烧的沙沙声。

    苏怜幽抱着云绾柔,站在密室中央,一动不动。

    她的眼中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的心中没有怜惜,只有贪婪的欲望。

    她不是在抱一个弟子,而是在抱一座金山。

    一座可以让她登顶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