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合欢宗掌门苏怜幽耳中时,她正在密室中打坐。

    密室建在合欢宗后山的悬崖之上,三面环壁,一面临渊。此刻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从临渊的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将整间密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苏怜幽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灵气缭绕,如烟如雾。

    她今年四百余岁,修为元婴中期,在修仙界算是不上不下。她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姿容倾城,一时无两。可这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光有皮囊没有资质,终究是昙花一现。她资质平庸,灵根只是中上,若按部就班地修炼,终生无望突破金丹。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平庸之辈,不甘心看着那些资质不如她、只因为出身好、资源多的人踩在她头上。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炉鼎之术。

    以自己的身体为炉,以男修的精气为药,炼化他人的修为为己用。这条路不好走——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要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笑脸迎人,忍气吞声。可她还是走过来了。四百年,她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底层弟子,一步步爬到了合欢宗掌门的位置。

    她收徒无数,却从未有哪一个让她如此期待。

    “天生异象?无需媚术便能引动男修情欲?”苏怜幽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夜空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星,“把她带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门外守候的弟子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怜幽站起身,走到临渊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暮色苍茫,群山如黛,晚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想起了一句诗——“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如果那个新弟子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天生媚骨,那她这颗“老凤”的歌声,也该换个调子了。

    云绾柔被带到掌门密室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不知道掌门为什么要见她,只知道那个来传话的弟子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她低着头,跟着那个弟子走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最后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掌门,人带到了。”

    “进来。”

    门内传来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像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听了莫名觉得安心。

    云绾柔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点着几盏鲛油灯,光线昏黄而柔软,像蒙了一层薄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的气息。

    苏怜幽端坐在蒲团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道袍,乌发用一支碧玉簪挽起,面容姣好,看不出年纪。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和淡定,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过来。”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云绾柔紧张得手心冒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近,在距离师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云绾柔,拜见掌门。”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抬起头来。”

    云绾柔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怜幽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活了四百年,见过无数美人,自认为道心足够稳固,早已不会被皮相所惑。可看到云绾柔的这一刻,她竟然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不是因为少女的容貌有多么惊艳,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魅惑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那肌肤白嫩如凝脂,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有质感。那身段虽然被宽松的麻衣遮着,却掩不住那让人疯狂的曲线——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肩膀,修长的脖颈,还有那微微隆起的胸口,像初春刚冒头的花苞,青涩却诱人。

    更可怕的是,这个少女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她的羞涩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知所措;她的紧张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害怕;她的茫然不是骗人的,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她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而无助,让人想要保护她,也让人想要——占有她。

    这种天真与诱惑的矛盾感,比任何媚术都要致命。

    苏怜幽很快收敛了心神,但眼底深处已经燃起了贪婪的火光,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两簇幽火。

    她想起了一句诗——“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这个少女,天生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万人景仰,被众生追逐。而她,将成为那个将她推向巅峰的人。

    当然,前提是——这个少女的“巅峰”,同时也是她自己的。

    “你叫什么名字?”苏怜幽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云绾柔。”少女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清脆中带着一丝怯意,又像初春的鸟鸣,婉转而动听。

    “云绾柔……”苏怜幽将这个念了一遍在舌尖,细细品味,“云卷云舒,绾青丝,柔如水。好名字,谁给你取的?”

    “是……是我娘。”云绾柔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在我六岁时就过世了。”

    “可怜的孩子。”苏怜幽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以后有为师在,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多大了?”

    “十六。”

    “可知自己体质特殊?”

    云绾柔茫然地摇头,眼中满是不解:“弟子不知。弟子只是……只是普通人家出身,没有修炼过,也不知道什么体质不体质的。”

    苏怜幽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少女,仅凭天生体质就能让整个宗门的男修集体失控——这说明她的媚骨不是普通的媚骨,而是传说中的九转天成媚骨。

    九转天成媚骨,万年不遇的顶级体质。

    传说中,拥有这种体质的女子,天生就是最顶级的炉鼎。她的身体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而与双修的对象,则能从她身上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修为暴涨、瓶颈突破、甚至延年益寿。

    这种体质,是整个修仙界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而现在,这个宝物就在她的面前,毫无防备地跪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怜幽站起身,走到云绾柔面前。

    她的步伐很轻很慢,像一只靠近猎物的猫。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轻轻托起云绾柔的下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云绾柔能闻到师尊身上那股幽兰般的香气——清冷而高贵,像深山中的兰花,不与群芳争艳。她能看清师尊眼中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慌张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像一只想要逃离的小动物。

    可苏怜幽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后退。

    “别怕。”苏怜幽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她的手指从云绾柔的下巴缓缓滑到脸颊。指腹触碰到少女的脸颊时,苏怜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那肌肤的触感像最上等的丝绸,光滑、细腻、温热,带着年轻生命特有的活力。

    她的手指顺着脸颊滑到耳后,在耳后的肌肤上停留了片刻。

    云绾柔浑身一颤,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那个接触点蔓延开来——像电流,又像蚁噬,酥酥麻麻的,从耳后传到脖颈,从脖颈传到肩膀,从肩膀传遍全身。她忍不住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怜幽的指尖在她耳后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细微的脉动和微微的颤抖。

    然后她猛地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感觉到了。

    在云绾柔耳后的肌肤下,有一处异于常人的经脉——那经脉比常人的更加粗壮,更加通畅,像一条被堵塞多年的河道突然被疏通,灵气在其中奔涌不息。

    那是九转天成媚骨的特征。

    不会错的。

    苏怜幽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狂喜。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像要蹦出来一样;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需要用力攥住才能控制住;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需要用意志力才能平稳下来。

    可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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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挂着慈爱的笑容。

    “好孩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是天生的修道之才,为师一定会好好栽培你。”

    她伸出手,将跪在地上的云绾柔拉起来。

    云绾柔的双腿已经跪得发麻,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苏怜幽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以后你就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了。”苏怜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得像母亲的低语,“为师会教你最强的功法,让你成为修仙界最耀眼的存在。”

    云绾柔靠在师尊怀中,感受着那份温暖。

    师尊的怀抱很柔软,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她能听到师尊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面鼓,擂在她的耳边。她能感受到师尊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打,一下一下,有节奏,有韵律,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她自小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六岁丧母,七岁丧父,被舅舅家收养后,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舅母嫌她吃得多,表哥爱揪她的辫子,表妹抢她的衣裳,舅舅把她卖了换钱。她从小就学会了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不奢望不期待。

    可此刻,靠在这个陌生女人的怀中,闻着那股幽兰香,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她突然想哭。

    “多谢师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苏怜幽低头看着怀中少女的头顶。

    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最上等的锦缎。发间插着一根木簪,粗糙简陋,与这奢华的密室格格不入。她能闻到少女头发上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干净的、阳光晒过的棉布的气息,朴实而温暖。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好孩子。”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为师一定会让你……物尽其用的。”

    窗外,夜风吹过桃林,花瓣纷飞如雨,在月光下舞动,像一场无声的雪。

    远处有琴声传来,不知是谁在弹奏,曲调婉转低回,如泣如诉,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苏怜幽抱着云绾柔,站在密室中央,像一幅画。

    画中,一个是慈爱的师尊,一个是乖巧的弟子。画面温馨而美好,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暖意。

    可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

    师尊的眼中没有温情,只有算计。

    弟子的眼中没有依赖,只有茫然。

    这幅画,不是关于温情,而是关于——猎人与猎物。

    苏怜幽想起了一句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她不是周公,也不是王莽。她只是一个不甘平庸的女人,一个愿意用一切代价换取力量的女人。

    而这个叫云绾柔的少女,就是她换取力量的最大筹码。

    夜深了,琴声渐渐远去,桃花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与密室中的甜香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云绾柔靠在师尊怀中,渐渐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上的累。从被舅舅卖掉,到被人贩子转手,再到进入这个陌生的宗门,她一直在强撑着,不敢放松,不敢软弱,不敢让人看到她有多害怕。

    可现在,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她突然觉得——也许可以放松一下了。

    也许这个师尊,是真心对她好的。

    也许在这个地方,她终于可以有一个家了。

    她不知道,这个“家”,会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不知道,这个“师尊”,会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劫数。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想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两个交缠的鬼魅。

    苏怜幽低头看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少女,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睡吧,绾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等你醒来,你就不再是你了。

    你是我的棋子,我的筹码,我的摇钱树。

    你是我登顶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