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厉寒将她放倒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那些干草是她白天在竹林边缘收集的,原本只是打算用来垫着坐一会儿,此刻却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缓冲。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缓缓沉入那层干草之中,草茎在她肩胛骨和腰际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旧书页。他能感觉到她的腰正在沿着他的掌心弧度缓缓调整自己的位置,沿着他的指节向更深处的缝隙寻找落脚点。他的触碰像一条刚被解冻的河流,带着早春的湍急与寒意——不温柔,不克制,却有一种原始而坦率的精准。他的吻像夜间出林觅食的野兽,带着被雨水浸透的体温,正沿着她肩线的弧度向下移动。
云绾柔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正落在她的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沿着那处骨缝的边缘缓缓移动。他的手指从她的腰侧向上滑过,沿着她肋骨的轮廓缓慢延伸,像在阅读一件他已经等待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机会翻阅的物品。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很重,很沉,像一枚正在缓慢滚动的石碾,正沿着她身体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地碾过她那些已经僵硬太久的筋脉,将它们一点一点地压平、揉软,重新理顺。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烫。他的心跳正从他紧贴的胸膛处传来,穿过湿透的衣料,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肋骨之间,急促、有力,像一面正在被反复敲击的鼓,余音在她胸腔内部来回弹跳,让她也跟着微微发颤。她的手指穿过他被雨水浸透的发丝,指尖沿着他后颈的弧度缓缓下滑,在他发际线的边缘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一件她还没有完全看清形状的事物。
她从来没有主动想要过任何人。那些在师尊安排下走进她房间的人——他们的名字、面孔、他们惯用的触碰方式——都在她记忆中模糊成一片,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字迹,她能辨认出它们曾经存在过,却无法再读出它们原本的内容。可厉寒不同。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安排好的台词。他坐在她对面的时候,没有事先想好要用什么样的姿势靠近她。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枚被风吹到她面前的石子,而她接住了它。此刻她接住他的时候,她不再去分辨那些正在她体内蔓延的暖意是属于任务还是属于她自己,她只知道这些温暖正在穿过她的胸膛,沿着她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通道,朝她体内更深处的位置缓慢移动,像一条正在寻找落脚点的河流,正在沿着河床重新确定它的方向。
“……你疼吗?”他的声音像一条正在缓慢转向的河流,在抵达某个弯道时放缓了流速。她听出他声音里那一层正在努力压低的余音,他的声音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床上流淌的水流——不平稳,却有一种他试图掩饰、却无法完全掩盖的紧张。
她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她只是伸出手,沿着他下颌的轮廓缓缓滑过,像在触碰一件她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事物,安静地等着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沿着同一道弯道穿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落进那一片湿漉漉的空气里——那不是回答,而是一枚正在成形的确认,像一枚已经信了太久的信,终于贴上了封蜡。“疼吗?”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能看见他的眼睛正穿过暴雨的余响落在她身上,像在寻找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确认形状的事物。他的手指还搭在她后腰某处,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像在等待一道允许他继续向前的标记。
“不疼。”她说。她不疼——不是因为那些在他粗暴的触碰下留在她皮肤上的痕迹没有存在过,而是因为他每一次急躁的触碰,都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道他正在学着调整速度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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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那些红痕像他沿途留下的标记,证明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并不顺遂,却始终没有停下向她靠拢的步伐。他的吻是急躁的,可他的手掌是热的,他的呼吸是乱的,可他的肩膀是可靠的。他停在她面前时,像一枚在暴雨中被风吹了太久、终于找到可以栖身之处的人,正站在她面前,等着她替他打开那扇门。
她的声音穿过潮湿的空气落在他耳中。她伸出另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贴着那层被雨水浸透的黑色发丝,感受他身体的颤抖。她的手指沿着他的后颈向下滑,最后停在他肩胛骨上方那处微凸的骨节上。“你想留到什么时候,就留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正在为他打开一扇他还没有做好跨入的准备的门——她只是觉得,如果他正在学着走进她的世界,那么她至少应该替他留着门缝,让他自己决定该什么时候跨过那道门坎。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正沿着他肩胛骨的边缘缓慢滑过,像在阅读一道她已经等待了很久的印记,正沿着他体内那些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裂缝缓慢延伸,朝着她掌心的方向敞开。
暴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沉入那层干草之中,被草茎柔软的顶端托住,像一艘正在被水流缓慢带离岸边的船。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也没有提前去计算这艘船会在哪里靠岸。她只是躺在那里,感觉他正沿着自己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河道缓缓前行,像一艘正在被水流带离河岸的小船,桨没有划动,只是在夜色与雨水之间缓慢漂流,跟随着水流的节奏。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缓慢地与他同步,她感到自己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朝着一个她看不见的方向漂流。可她不再害怕了。不是因为她知道那条河流向哪里——而是因为她已经不再需要知道它的终点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