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云绾柔被叫到密室时,已经过了子时。
她原以为又是一场例行的交谈,像往常一样走进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等苏怜幽把话说完,再安静地离开。可当她推开门时,看见苏怜幽正站在窗边,没有坐着,也没有翻看那些玉简。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桃林,像是在等什么已经酝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开口。
密室里的灯比平时更暗一些,像是刻意被调低了亮度,好让某一处的光源更突出一些。苏怜幽听到门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云绾柔不太常见的神色——不是她惯常的温和与从容,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亮的、像是被什么正在成形的东西点燃了的神情。
“绾柔,为师有个想法。”她说。
云绾柔在软榻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等着下文。她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姿态面对苏怜幽的话,像一片早已不再需要调整方向的水面,无论雨落还是风过,都会在片刻后恢复平静。
“为师想把你打造成修仙界第一尤物。”苏怜幽说出了那句话。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像在看一片她已经预见过的景象。
云绾柔抬起眼。“第一尤物?”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枚落入水中的叶子,没有激起太多涟漪,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
“对。”苏怜幽走到她面前,站定,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已经准备好接住接下来的话。“不是合欢宗第一,是修仙界第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所有人都想要你,所有人都得不到你。”
这句话在空气中悬停了一瞬,像一个尚未落地的句点,正缓缓地、无声地降落到桌面上。云绾柔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扇不再需要人去关上的窗户。“为什么要让他们得不到?”她问,声音依旧平淡。
“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苏怜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如果谁都能碰你,你就不值钱了。物以稀为贵,你越难被触及,你的价值就越高。只有让所有人都想碰你,但只有少数人能碰你,你才能成为真正的无价之宝。就像那些传说中的宝物,真正珍贵的东西,都是被锁在重重机关后面的。如果所有人都能轻易得到,那它就不再是宝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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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像是正在丈量一条她早已在心中走过的路。“为师要让你成为修仙界最耀眼的明珠。让所有人为你疯狂,让所有人为了得到你不惜一切代价。不是你依附别人,是别人依附你。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了——整个棋盘都会围绕着你转动。”
云绾柔坐在那里,低着头,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节上,看着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她能感觉到苏怜幽的话语正像气流一样从她头顶流过,像一条被疏浚过的河渠,正在被拓宽、挖深,以便容纳更多即将涌入的水流。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些正在被铺展开来的蓝图像一张正在不断延展的地图,边界在不断向外推移,覆盖了越来越多她从未抵达过的区域。可她已经站在了地图的中央,四周的路正从她脚下向外延伸,通往那些她看不见也说不清的地方。她不知道风会将她带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片越来越广阔的版图上找到容身之处。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这片刚刚被张开的夜色里,像一个已经不再需要问路的人,已经不再关心那阵风会把她带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