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之行结束后,云绾柔回到合欢宗的第三天,便有人登门拜访了。

    那是一个清早,她正坐在洞府窗边,看着晨光一寸一寸地爬过远处的山脊线。门被敲响时,她还以为是苏怜幽差人来送什么东西——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那人穿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枚落霞宗的长老令牌。他手里捧着一只漆木锦盒,在晨光中朝她拱了拱手,声音放得很轻:“云姑娘,这是落霞宗张长老特意托我送来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只愿日后还有机会与姑娘深谈,还望姑娘收下。”

    云绾柔看着那只锦盒,没有立刻接。她的目光在盒面上停留片刻,像是没认出它是什么,又像是正快速翻阅脑海里那个名字对应的面孔。她没有接过锦盒,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那人也不多留,放下锦盒便离开了。

    云绾柔独自站在门内,垂眼看着那枚锦盒。盒面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安静得像一件尚未被触碰过的凭证。她弯腰拿起它,指尖触到木料边缘时,那触感被细细的纹理吸入,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她走到桌边,将锦盒放在一角,没有打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像这样的锦盒、信函、玉简、木匣,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的洞府门前。有的是被苏怜幽的弟子送进来的,有的是被山门外的修士托人转交的,还有一些是直接放在她窗台上的,用布包着,或带着一小片写着字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措辞温和,有的则带着一种急切的、不加掩饰的渴望。她收到过一枚紫玉簪,盒底压着一张薄笺,纸上只写了一句话:“那日宴席上你侧过头去看窗外,我坐在第三排。”落款是一个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修士。

    那些物件像落叶一样,一片接一片地落在她的窗台上,落在她的桌角,落在她能够到又够不到的地方。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正在靠近的意图,她甚至不需要打开它们,也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正隔着距离落在这个角落上。可她已经不再去看那些落款了,也不再花时间去记那些名字对应的是哪张脸。那些名字太多了,多到她即使努力分辨,也很快就会在下一批新到的锦盒前模糊了界限。即使她能记住它们,也没有办法记住每一件物件背后那个人的模样——她已经见过太多相似的面孔了,它们像同一面水中的倒影,她无法分清哪一道波纹属于哪一滴雨。

    她发现自己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向某处——像被人群推着走,脚下的路并没有变窄,可她能感觉到身后和身侧的推力。那些邀请函和锦盒像不断涌现的潮水,一层层地将她托起。苏怜幽一边拆着那些邀请函,一边用她那温和而笃定的语气,告诉她哪一家的出手更值得优先考虑。那些话像水流一样经过她的脚边,她听见它们流过去,又被新的声音盖住。她已经很久没有对“去哪一位修士那里”这件事发表意见了,她只是安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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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约定的地方,等门被推开,像一艘被反复解开的船,每一次靠岸都是相似的码头,等待她的是相同的薄暮。

    有一天傍晚,苏怜幽递给她一份新收到的请柬。她接过来时,指尖正触到那层冰凉的纸面,某种淡淡的念头像风一样掠过她的意识——她曾经觉得那些目光像在看一块肥肉,那时她还会感到一阵从胃底升起的凉意。后来她感到麻木,像隔着一层被风雨反复拍打的水面看对岸的轮廓。此刻她心中浮起一阵极轻的笑意,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被风推着转了个方向。她看着那些修士站在她面前时极力保持端正的姿态,看着他们端茶的手微微发颤,看着他们说着那些迂回的措辞,心里只是安静地想——他们和她一样,都是被某样东西驱使着向前走的,只是她用身体换取修为,他们用灵石换取片刻的靠近。在这场游戏里,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猎场中央,像一只被反复投喂的兽,早已习惯了笼门的开合。

    夜风穿过廊檐,吹动她窗前那张还未收起的请柬,纸角微微卷起又落下。她伸出手,将那页纸轻轻抚平,指尖感受到纸面被夜气浸过的凉意。窗外远处的山峦正在暮色中缓缓沉入更深的蓝紫色,那些正在赶来的目光和心跳还隔着一段路程,而她已经坐在这里了,像一片被水流推到岸边又轻轻托住的水草,既不在水中浮沉,也不在岸上扎根。她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河水一样长久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