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云绾柔开始尝试“换个角度看问题”。这个念头起初像一枚被人硬塞进她手里的钥匙,边缘硌手,形状陌生,她不知道它对应的是哪一扇门。可她没有扔掉它,也没有放下它。她只是握着它,从清晨握到黄昏,从黄昏握到深夜,直到手指习惯了它的重量和轮廓。
她开始对着铜镜练习那些话。起初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那些句子是否真的适合从她嘴里说出来。她的目光落在镜中那个与自己相似的身影上,问她:"不是男人在占有你,是你在利用男人。"她还不太习惯这个句式,声音像在背诵一段陌生的文字。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练习第二句:"不是你在堕落,是你在升华。你的身体不是工具,是武器。你的媚骨不是枷锁,是天赋。"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些话,像是在打磨一件表面粗糙的物件,用力过猛,想让它们变得光滑顺眼。她的声音从生涩到流畅,从迟疑到笃定。起初每说一遍都像是在骗自己——那些话和她的感受之间隔着一道很宽的距离。可她知道,那条河不会自己变窄,她只能一遍一遍地涉水走过去,让水流冲走脚底松动的泥土,等她走得足够多,河底就会变硬,河面就会变窄,她就再也不需要费力才能过去了。
那些话像被反复折叠的纸页,折痕越来越深,边缘越来越服帖,终于能妥帖地贴合她的手掌了。她开始觉得,也许这就是真的。那些男人确实从她身上得到了欢愉,可她也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修为。那些男人确实占有了她的身体,可她也占有了他们的资源。这不是交易是什么?交易有什么可耻的?这世上哪个人不在交易?凡人用劳动换粮食,修士用修为换资源,她用身体换修为。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这个逻辑像一件被反复试穿的衣服,起初还觉得哪里不太合身,可穿久了,布料磨软了,袖口和肩线都服帖了下来,便再也分不清它到底是哪一天开始合身的了。她还记得第一次有人轻抚过她腰侧时她紧绷的后背,记得第一次有人吻她锁骨时她攥紧的拳头。可那些记忆已经越来越远了,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水雾。现在她已经可以在有人靠近时主动迎上去,像打开一扇已经不再需要用力拉开的门。因为她的确需要那些修为来维持自己的生存,需要力量来让自己撑得更久,需要用那些精纯的灵气来填补内心深处那一块越来越大的空缺。
她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生活。每一次被安排去见新的男人,她不再想着"又要被欺负了",而是想着"又能获得修为了"——那个念头像一盏被拨亮的灯,让她更容易穿过那些幽暗的走廊。每一次被触碰,她不再本能地躲闪,而是主动迎上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她发现,越快结束,她就能越早回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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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房间里。每一次双修结束后,她不再整晚睡不着,而是倒头就睡——因为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修炼",不是"受罪"。那两个字像一张柔软的毯子,盖住她疲惫的意识。她的梦境也越来越少了,像一段不断被剪短的线。
苏怜幽看着云绾柔的变化,心中满意极了。她看着这个女孩终于不再需要她的引导就能自己站到位置上。她看着她走进那些房间的姿态越来越轻盈,走出那些房间时也不再需要人搀扶。她就像一只被驯化得很好的鸟,明明翅膀还在,却已经不再扑棱了。她以为她学会了飞翔,其实她只是学会了待在笼子里,不再感到拥挤。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她反复告诉自己"这是真的"的话语正在一层一层地包裹着她的心。起初她以为它们在保护她,以为它们是一层薄薄的壳,能替她挡住那些她不想触碰的东西。可她忘了,壳一旦长厚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了。
苏怜幽站在廊道的另一端,看着云绾柔从一间客院走出来,步伐平稳,衣袍整齐。她越过她的肩头看了远处即将落尽的桃花一眼,心里知道她已经不需要再为这颗棋子铺设方向了,路已经被走成了习惯。有些路不是人走出来的,是脚步太多次重复之后自然形成的。而云绾柔终于走到了那条路上,不需要任何人推她,她已经会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