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的话,好似温水煮青蛙。
鲍东知道,就算他能放过自己,也绝不容易。
但他必须一试。
哪怕有一丝希望。
“我答应!”
“这事关于五公子的真实身份。”
“他并非一个普通孩子,而是血影宗宗主舒以铮的亲生儿子,本名舒云澈。”
“几年前,舒宗主夫妻惨死,他被肃王收养,起名祝忆舒,你不妨也自己猜猜,他这个忆舒,回忆的到底是哪个姓舒的?”
无论是江湖、朝廷,姓舒之人,且能排得上号的,又与肃王关系密切,属实难寻。
沈观复知道肃王府五位养子取名的含义,就像祝忆杨,他本姓杨,是镇国公府杨家人。
那祝忆舒的本姓,也定是舒字。
沈观复忍不住虎躯一震。
亏自己那么相信肃王府的人,把这次围剿的所有事都告诉他们了!
见沈观复表情不对,鲍东继续挑拨。
“沈大人,今日你来清缴,可看出我血影宗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我宗内,足足少了一大半的人!”
“这些人,都在几日前,被五公子,也是我们少主带走了,就躲在那边山头的洞穴里……”
鲍东把肃王府三人那日来血影宗的事,全盘托出。
当他描述到舒少主身边还跟这个三岁多的女娃娃时,沈观复瞬间确定,那就是祝愿。
他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随即眼皮缓缓垂下,在眼睑中投下一片阴翳,这盖住全部情绪。
此刻,他的内心深处也是复杂的。
有被耍了的自我讽刺;有知道真相后的恍然大悟。
但更多的是一种未得到信任、认可的失落感。
“大人想去他们藏身的那个山洞,小的愿意带路。”鲍东继续献殷勤。
“走!”沈观复简洁明了一个字。
正当此时,一个禁军百夫长来报三皇子不见的事。
他们整整打了一天的仗,没人有精力放在祝青云身上,也是清扫战场时,四处找寻,才发现整个血影宗皆没有祝青云的身影。
沈观复脸色越发阴沉。
派出一批人手,把整个山头翻过来也要找到祝青云。
最后才带着仅剩的禁军和他大理寺的官差,压着鲍东去了洞穴那边。
鲍东未亲自去过,只是听跟踪探路的小厮描述过那个山洞。
折腾了一夜,可算是在破晓前找到了那山洞。
“大人,定是这里没错,这锁是鲁班锁,一般人不但打不开,反而会触发机关。”
鲍东信誓旦旦。
说罢,他扬起头,扯开嗓子,朝着石门大喊,“少主,五公子——沈大人相见你!血影宗覆灭,你现在可满意了?”
他毕竟内功深厚,喊这几嗓子很有力度,隔着厚重的石门,洞里的肃王府等人也完全听得清。
“来了?还挺快!”
正在打坐吐息的祝愿神情一亮。
小沈还是有些实力。
祝忆舒目光紧绷,看向祝愿,眼底写满不安。
祝愿压根没注意他的神情,一心只想着如何演戏骗过门外的沈观复。
“小郡主、五公子,你们在里面吗?”沈观复的声音也响起了。
门开的那一刻,祝愿抹了一口唾沫在脸上,不断假装抽泣,直到真的流出来。
“呜呜呜~”
“沈大人,你可算是来了,快救救这些可怜的难民吧!”
祝愿迎着沈观复入内,给了娄南熠等血影宗众人一个眼神,装咳嗽的装咳嗽;哼唧的哼唧,个个都像是在无病呻吟。
“这是……”
看到他们一个个重伤重病的模样,沈观复迷惑极了。
“他们都是附近的普通村民,都是被血影宗抓来磋磨的可怜人,一直被关在这山洞里,是我和五哥、孙嬷嬷发现他们,解救他们的。”
“小沈啊,既然你现在来了,快让你的人把他们都扶出洞穴带到好地方养伤吧。”
祝愿说得那般感天动地,自己仿佛也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沈观复半信半疑地照着祝愿的吩咐去做,让禁军将血影宗那些老弱伤残一一扶出来。
小幼崽出山洞后,一眼便看到了鲍东。
她指着鲍东,委屈地告状,“他,就是他,就是这个大坏蛋绑架了大家,我和五哥,还有孙嬷嬷,都能作证!”
鲍东百口莫辩,“不是,大人,不是我啊!他祝忆舒才是血影宗少主,这些人也根本不是什么村民,都是五公子来血影宗那日带走的弟子!”
即便他说的都是真的,祝愿也丝毫不紧张。
“小沈,你是信一个杀人如麻恶霸的话,还是信我肃王府永宁郡主的话?”
鲍东嘴唇发抖,害怕得要命,“大人,你答应只取我胳膊或腿,不要我性命的!”
“本官同时也说了,那是根据你所说之事的重要性决定的!”
“现在本官认为,你说的这些事,一点都不重要,没什么异议,所以,只能请君赴死了!”
沈观复的手指点了点,一旁的禁军立刻捅了鲍东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死透了。
鲍东虽死,可沈观复的心也出现了裂痕。
“小郡主、五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这人执着,什么事都喜欢刨根问底。
祝愿和祝忆舒没有拒绝。
三人去了远离人群的树丛处。
“二位可知,那凶徒鲍东曾与下官说过什么可笑之事?他竟然说五公子您才是血影宗真正的少主,是江湖杀手榜首舒以铮之子!”
“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两位,他的话是骗人的吧?”
沈观复眼眶泛红,决定问出疑惑,他也鼓起了巨大勇气。
语气里充满苦涩。
祝愿深有感触,像极了前几日在血影宗门口,祝忆舒得知丘北玄是娘亲杀的那种表情。
“沈大人你误会了,我们怎么可能与血影宗有关系?”
对于此事,祝忆舒早已说谎成惯。
“五哥你别说了,让我来说吧。”
祝愿稚嫩的童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她一直觉得沈观复是位可用之才,对他想拉拢,只能真诚打感情牌。
“小沈,你以为我们瞒着你,是信不过你?不把你当自己人?”
她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正因我们在意你,不想你为难,才隐瞒的。你素来刚正不阿,知道五哥的身份,只会让你左右为难。”
“唉。”小幼崽往前走了两步,背着双手,一身沧桑,“既然你能来问问我们,没有直接听信鲍东做决定,证明你心里有我们肃王府,我们也不再隐瞒。”
“五哥的生父虽身为杀手,却做尽豪侠之事,杀的尽是贪官污吏、暴虐之徒,接单很有原则,滥杀无辜。且能与我爹爹肃王深交,绝不是真正的恶人!”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可还愿继续追随我们肃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