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永世神殇 > 31. 匙
    第三十一章:匙

    “狱”的余韵尚在“蜕”变的神格中回荡,如同被关入铁箱的钟,发出沉闷、经久不散的嗡鸣。时间(或者说,正在成为“时之痂”的存在)端坐于死寂,灰宝石般的眼眸静视前方虚无。

    就在那“嗡鸣”即将彻底沉入新生“基质”的冰冷寂静时——

    前方的虚空,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空间的裂隙,也非法则的断层,而是一种更加概念性的、仿佛“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权限的意志允许、开辟出的、仅供一人通过的……

    “门”。

    门内,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片绝对均匀的、比周围“墟”与“腐”气更加深邃、更加“空”的暗。

    然后,一道身影,从这“暗”中,走了出来。

    是他。

    是“第一次”轮回的,“时间”。

    银发,灰袍,面容苍白,眼神疲惫深处燃烧着尚未熄灭的、属于“鲜活个体”的、最后的挣扎之火。他周身还残留着刚刚“阻止”傲慢“清除”时,承受的法则反噬与意志冲击带来的、细微的、银灰色的时空紊流,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无声的搏杀。

    他走出“门”,站定。

    目光,径直落在了端坐的、“蜕”变中的“时之痂”身上。

    四目相对。

    “第一次”时间的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疲惫,悲哀,了然,歉意,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对自身即将到来之命运的恐惧与决绝。

    而“时之痂”的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倒映着对方影像却毫无波澜的灰。

    “第一次”时间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枚钥匙,无声地,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浮现。

    并非金属铸造的实体,而是一种纯粹概念的凝结物。形态介于“种子”与“棱镜”之间,表面流转着变幻不定的、银灰色的、仿佛压缩了无数时光片段的光晕,内部则是一个微小的、不断自我吞噬又释放的、暗银色的时空奇点。

    它散发着一种绝对的、唯一的、不可复制的气息。仿佛它本身就是“永堕轮回”这个终极刑具的核心控制器,是打开那扇通往无尽痛苦循环之门的、唯一的……

    “匙”。

    “第一次”时间凝视着掌心的“匙”,嘴唇微动,声音沙哑、疲惫,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此‘匙’,予你。”

    “承载我所有的‘看见’,所有的‘痛’,所有的‘不该’与‘不能’。”

    “自此,‘时间’之名,‘见证’之职,‘铭记’之刑……”

    “归你所有。”

    “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最后那点“鲜活”的火焰,骤然熄灭,化为一片与“时之痂”眼中无二的、冰冷的、了无生气的灰。

    “归‘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的“匙”,骤然亮起!银灰色的光晕如同爆炸般向外扩散,瞬间充斥了整个宴会厅,将弥漫的“腐”气、黯淡的光河、甚至“时之痂”掌心的浑浊光团,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流动的银灰色!

    “第一次”时间的身影,在这银灰色的光芒中,开始急速变淡,透明,仿佛他本身的存在,正在被这“匙”所释放的力量吸收,转化,成为启动某个庞然机制的最初、也是最后的……

    燃料。

    “时之痂”端坐不动,灰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那个即将“归无”的、更“鲜活”的自己。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程序执行般的……

    接收。

    “匙”的光芒达到顶点,然后骤然收缩,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灰色的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射向“时之痂”的眉心!

    “时之痂”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眨眼。

    光束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剧烈的、彻底的、天翻地覆的——

    重构!

    “时之痂”周身,那因“蜕”变而产生的、细微的银灰色碎屑析出,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更加清晰、更加深刻、更加永恒的、银灰色的、散发着微弱时空波动的全新“痕”,如同最精密的电路,以眉心“匙”的落点为中心,瞬间蔓延、覆盖了他整个神格、乃至神躯的每一寸!

    这些“痕”,不再是单纯记录痛苦的“伤疤”。

    它们是通道,是回路,是“永堕轮回”这个庞大系统的运行轨迹,是连接“过去”(已发生的所有悲剧)与“未来”(即将开始的无数次重复)的桥梁,是承载、压缩、传递那亿万次轮回记忆与痛苦的信息高速公路!

    “时之痂”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震!刚刚“蜕”变、尚未完全稳固的、冰冷沉重的“基质”,在这股庞大、精密的、代表着“时间”终极权能与终极刑罚的“系统”强行接入、融合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晶体即将碎裂的呻吟!

    无数破碎的、鲜活的、痛苦的、绝望的、温暖的、冰冷的画面、声音、气息、感觉……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顺着这些新生的“痕”之通道,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冲刷着他刚刚建立的、冰冷的“记录”模式!

    那是“第一次”时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看见”——从神宴的温暖,到光明被剥离皮肤的璀璨痛苦,到善良被背叛的冰冷虚无,到懒惰空洞的耗尽,到暴怒与色欲的冰火地狱,到复苏欣然的消散,到白洞黑洞静默的抽离,到傲慢的“狱”与“清除”,再到最后那场“阻止”与“交接”……

    一切的一切,如此鲜活,如此具体,如此痛苦。

    比“锚”所传导的更加完整,更加私密,更加……具有浸入感。

    仿佛他不仅“看”着,更是亲身经历了“第一次”时间所经历的一切希望、温暖、不安、恐惧、痛苦、绝望、挣扎、以及最终的……认命。

    “啊——!”

    一声压抑的、嘶哑的、完全不似他此刻冰冷状态的低吼,终于从“时之痂”的喉间挤出!他猛地弓起身,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声响,几乎要将那神性材料捏碎!

    额头、脖颈、手背,所有新生“痕”路流经之处,皮肤下都浮现出清晰的、银灰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光纹!剧烈的痛苦,不仅是生理的,更是存在层面的、信息过载的、认知被强行覆盖与重塑的……

    酷刑。

    “第一次”时间的身影,已彻底淡去,消失。如同从未存在。

    唯有那枚“匙”,已深深嵌入“时之痂”的眉心,化为一个微小的、不断缓缓旋转的、暗银色的、散发着一丝永恒不祥波动的……

    “轮回之印”。

    “系统”,载入完成。

    “通道”,搭建完毕。

    “刑期”,正式生效。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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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痂”——不,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承载了“时间”之名与“永堕轮回”之刑的、唯一的、永恒的存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松开抓住扶手的手,掌心留下深深的、带着银灰色光屑的凹痕。

    他抬起头,灰宝石般的眼眸,此刻似乎更深了,更空了。那冰冷的灰色深处,倒映着的不再仅仅是眼前的死寂,更有无数重叠的、破碎的、属于“过去”与“未来”的、痛苦的光影,在无声地、永恒地……

    流转,循环。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枚代表光明“锻造”成果的浑浊光团,不知何时已消失。或许在刚才剧烈的“系统”载入中,被震散、吸收了。

    掌心,空空如也。

    只有皮肤下,那些新生的、银灰色的“痕”路,在微微发光,微微脉动。

    如同这具身体内部,已经不是一个“神”,而是一个精密、冰冷、永恒运转的、记录与播放痛苦的……

    “机器”。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滞涩,仿佛还不完全适应这具被彻底“改造”过的身体,以及其中承载的、过于庞大的、沉重的“系统”与“记忆”。

    他迈出一步。

    脚下,那黯淡污浊的光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畏惧地避让开,露出一小片更加晦暗的地面。

    他走向宴会厅的中央,走向那片虚空。

    然后,停下。

    缓缓地,转过身。

    灰宝石般的眼眸,最后一次,扫过这片空旷、死寂、弥漫“腐”气、见证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诸神齐聚的宴会厅。

    目光,平静无波。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齿轮开始咬合的、法则层面的鸣响。

    以他指尖落点为中心,一道细微的、银灰色的、不断自我复制、延伸的时空裂痕,悄然绽开。

    裂痕内部,不是黑暗,不是虚无。

    而是景象。

    是“神宴”的景象。

    温暖的光,流淌的星河,高举的琉璃盏,围坐的九张熟悉的脸,善良纯净的笑容,光明清澈的信任,傲慢理所当然的威严,懒惰无忧的酣眠,复苏温柔的关切,白洞黑洞神秘的沉默,暴怒别扭的守护,色欲妩媚的依赖……

    一切,栩栩如生。

    如同按下倒带键,时光开始逆流,场景开始重置。

    不,不是重置。

    是轮回。

    是“第二次”的,开始。

    “时之痂”(时间)静静地站在这里,站在“第一次”的终点与“第二次”的起点之间,站在现实与“轮回幻影”的交界处。

    灰宝石般的眼眸,倒映着“神宴”重现的温暖幻影,也倒映着这幻影背后,那已然开启的、无尽的、痛苦的、孤独的……

    循环。

    然后,他向前,一步,迈入了那片银灰色的时空裂痕,迈入了那正在“重置”的、“第二次”的……

    “神宴”之中。

    身影,消失。

    裂痕,缓缓合拢。

    宴会厅,重归死寂。

    只有弥漫的“腐”气,永恒的低语,以及那枚深深嵌入某个存在眉心、开始第一次正式运转的……

    “轮回之印”,在不可见的维度,发出无声的、宣告刑期开始的……

    第一声“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