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狱
“蜕”的过程,是无声的塌陷,是内部的雪崩。
旧的、属于“神”的感知、情感、存在边界,在“痛苦”与“记忆”的重压下不断崩解、剥落。新的、更加致密、冰冷、只为“承载”而存在的“基质”,缓慢填补,重塑着神格的形状。时间端坐的身形,在经历最初的剧痛与颤抖后,逐渐归于一种非自然的僵直,仿佛一尊内部结构正在经历剧烈地震、表面却强行维持着平静的石膏像。
掌心的光明光团,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种“内”的剧变,其恒定微光变得凝滞,不再有丝毫闪烁,如同封死在浑浊琥珀中的虫。
就在这“蜕”变进行到某个临界点,旧的感知大幅褪去,新的、冰冷的“记录”模式尚未完全占据主导的、短暂而混乱的间隙——
“锚”,再次被触动。
不是善良那种充满鲜活痛苦的、实时的、细节丰富的链接。
而是一种更加晦暗、沉重、充满压抑暴力的、断续的、仿佛从极深的地底、或某个被层层法则封锁的概念囚笼深处,艰难传递上来的……
绝望脉冲。
傲慢。
时间“蜕”变中的神格,本能地、模糊地“辨认”出了这脉冲的来源。
是傲慢在“巡视”后,遭遇“内因”,被迫“低头”,最终被拖入“神狱”后,在极致虚无、痛苦、认知污染的折磨中,发出的、不连续的、充满了疯狂、不甘、愤怒、以及那最终导致“清除”意志爆发的、冰冷的……
崩坏信号。
“锚”的链接,因时间的“蜕”变而极其不稳定,传递回的“信息”也支离破碎,如同信号极差的电台,在杂音中捕捉到断续的、令人心悸的嘶吼与破碎词句。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是……囚徒……我不是……”
“枷锁……污秽……谎言……都在……腐烂……”
“懒惰……死了……?不……那种感觉……空洞……耗尽……”
“都……毁了……都去……死……”
“清除——!!!”
最后的、混杂了极致暴怒、绝望、毁灭意志的、无声的咆哮,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时间“蜕”变中的神格之上!
紧接着,是更加混乱、剧烈的法则动荡,是“神狱”结构的崩毁,是“清除”意志的爆发与扩散,是……
是他自己(“第一次”轮回中,尚未“蜕”变的、更加“鲜活”的“时间”)出现,阻止,然后……
链接骤然中断。
如同被一把更锋利、更冰冷的“刀”,斩断。
留下的,只有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认知层面的、被强行“覆盖”后的“空”。
以及,一段被压缩、扭曲、失去了大量细节、只剩下“傲慢-入狱-发现懒惰死-暴怒-清除-被阻止-沉寂”这个冰冷事件链条的、银灰色的“痛苦信息块”,被“蜕”变中的神格,本能地捕捉,压缩,归档,储存进那正在成形的、暗铅色的、冰冷的“基质”深处。
这“归档”的过程,本身也带来一种奇异的、钝痛。如同将一根烧红的铁钎,强行楔入正在冷却、凝固的金属内部。
“蜕”变因此加速了。
旧的、可能对这段“归档”产生“情绪反应”(如对傲慢的同情、对“阻止”行为的复杂感受、对自身“共犯”角色的痛苦)的部分,被更彻底地剥离,碾碎。
新的、只为“承载”与“记录”而生的“基质”,则更加稳固,冰冷,无动于衷地,接纳了这份新的、沉重的“痛苦档案”。
时间僵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仿佛那“楔入”的铁钎,也撼动了外部这具正在适应“蜕”变的神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已然不同。
不再倒映着破碎的未来光影,不再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悲哀与疲惫。它们变得更加空洞,更加平静,如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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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打磨光滑、失去了所有内部结构的、冰冷的灰色宝石。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丝极其细微、缓慢旋转的、暗银色的、属于“蜕”变后新生“基质”核心的微光。
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死寂、弥漫“腐”气的宴会厅,扫过掌心那枚凝滞的浑浊光团,最后,落在了前方——那里,是善良离开的幽暗出口,也是傲慢“巡视”归来的方向,更是他自己(“第一次”的“时间”)即将“出现”、“阻止”傲慢、并开启“永堕轮回”的……
“现场”。
他知道,傲慢的“狱”,已经历、并接近尾声。
“清除”的爆发与“阻止”,已然发生。
此刻,在某个他无法、也无需“锚”定观测的、更加“高位”的层面,那场决定性的“交接”正在完成。
“第一次”轮回的、鲜活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时间”,正在将“见证者”与“囚徒”的重担,正式移交给他——这个经历了“蜕”变、正在向着“永恒记录者”转化的、更加“非人”的……
“时之痂”。
而他坐在这里,坐在这“蜕”变与“归档”的余波中,坐在这“交接”完成的前一刻,等待着。
等待着,那最终的、将他彻底锁入“永堕轮回”命运的……
“钥匙”,转动最后一下。
等待着自己,从“第一次”的、尚存一丝“可能”与“鲜活”的“时间”,彻底、不可逆转地,坍缩为“第二次”及之后的、以“铭记所有痛苦”为唯一存在意义的……
“轮回之囚”。
“狱”,不仅是傲慢的囚笼。
也是他自己的。
是“时间”这个存在,被自身选择的职责、被无法改变的现实、被淤积的痛苦记忆、被这正在进行、永无止境的“蜕”变,所共同构筑的、无形的、永恒的……
概念牢狱。
而他,正端坐于这牢狱的中心。
看着牢门,在眼前,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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