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舌剑交锋许久,言语化作利刃往来不休,又把黄少天说恼了。

    恼怒之余,不忘再次放狠话,黄少天敛眉,笑得有点冷,“明年我就会上场,我们场上见啊方副队。”

    “怎么可能?”方成锦不以为意,“你今年十六,一定要等到十八岁才能出道,要谎报年龄吗?我要把你们蓝雨告到联盟总部了,金主席电话是多少来着?”

    她根本记不住主席的号码,每次开会都是林杰负责联络。

    黄少天闭上嘴,不说话了。

    “哎,你生气啦?”方成锦反而凑过去,一瞬不错地瞧着他,似乎专注而认真,“其实我真挺喜欢你的,你挺能逗趣儿。”

    她忽然发现他有小虎牙,不说话时隐在唇间,开口的一刻才清晰可见,映着鲜嫩的唇,润红的舌尖,便看得久了些。

    长久的注视,很容易生出含情的错觉。

    “停停停,看我干什么?当我是什么小鸟啊?”黄少天朝她笑,笑得露出虎牙,看着灿烂,实则锐意隐现,笑里藏刀。

    “像鹦鹉呀!”方成锦扬眉一笑,“叽叽喳喳话特别多,话多的男的没人要,遇见能包容你的女孩就赘了吧!”

    邪恶的北京人,邪恶的微草战法,邪恶的方成锦,死女人!黄少天记住她了。还好意思说他话多,他看她的话也不少。

    还是那句话,方成锦只是一个天真开朗的十九岁大女孩,她哪里懂什么弯弯绕绕,只是直率随性罢了,她仍然是林杰心目中最乖的比格,是他最珍视的那一个。

    两队即将分别,黄少天还和方成锦叫嚣,“我记住你了,等着吧,下赛季一定做掉你。”

    他伸手,右手与咽喉平齐,手掌如刀锋,恶狠狠地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都说了你没成年出不了道。”方成锦散漫地笑,轻轻瞥他一眼,“怕你啊?放马过来。”

    她也伸手,五指比出手枪形状,又阖上一只眼,唇瓣一磕一碰,模拟出细小的气音,“嘭。”

    手腕一抬,向他开了虚拟的一枪,还吹了吹指尖,仿佛吹散硝烟,接着抬起半边眉梢,挑衅地望着他,嘴角扬一下。

    黄少天却哈哈大笑:“你又不是玩枪的!”

    “*****!”方成锦骂出了一连串屏蔽词,很快被清脆的鸟叫声和谐了。

    她的脸怎么红红的?原来是红温了。

    方士谦不乐见她和别的男孩儿说话,便拽了下她的胳膊,语气不耐,“走了,和他较什么劲儿?留着场上说。”

    夜雨声烦和剪秋罗的交锋,要等到第四赛季,等到两年以后。

    不管怎么说,梁子算是结下了,不信微草和蓝雨有世仇的可以翻看这段监控录像。

    魏琛拽着黄少天领子要他快点滚蛋,要回俱乐部了,赶紧走。他百般不愿,仍然冲方成锦张牙舞爪,最后一次喊道:“你给我等着!”

    方成锦也朝他喊:“我会一直等着的!”

    丢脸丢到广州了,方士谦无语地把她拉走。那个黄少天十六岁,幼稚点就算了,她都是一支职业战队的副队长、一个合格的都市隶人了,怎么还这么童心未泯?

    至纯至真,率性而无杂念,这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只是她太敏锐、太锋利,这把剑终将刺穿他,他忧心他的心事被她察觉。

    但愿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但愿他的杂念能够被时光洗去。

    他明知这不可能,只能期望这一天来得再晚一些。

    常规赛第十九轮战罢,春节即将到来。节前最后一场比赛,微草对霸图。

    赛程走过三分之二,方成锦较之从前成熟许多——仅限技术和意识,心态倒是没什么长进,坐大巴去场馆的路上满脑子尽是春节假期,盘算起今年能收多少红包。

    方士谦叫她长点心,她竖起耳朵:“哪里有点心?”

    “有的,成锦,有的。”

    后排,秦至臻递过来一块没拆封的茶饼,夏茗给她寄的杭州特产,知味观出品,值得信赖。

    微草俱乐部快要被各色糕饼填满了,夏茗寄茶点心,张佳乐寄鲜花饼,已然溢出了,方成锦真想在俱乐部门口支个摊儿。

    互换特产乃是职业生涯一大乐事,方成锦和秦至臻对此乐此不疲,各自给同期们寄了京八件和熟食。

    “秦姐,你就惯着她吧。”方士谦说。

    秦至臻笑着睨了他一眼,“这话你最没资格说。”

    他的确最没资格。妹妹开始拆茶饼的包装袋了,他凝神望去,目光垂落在她手背,略微用力,因而青筋浮现。

    察觉到他在看,方成锦就举起茶饼,问他要不要吃,以为哥哥对这块糕点产生了特别的情感。

    方成锦不是护食的人,相反,她最大度了,于是捏着包装凑近他的脸,把茶饼向他唇边递去,慈爱道:“来,哥哥不哭,吃饼饼。”

    “……你又犯什么病?”方士谦两眼一黑,瞬间感到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为此闭了闭眼。

    短短一句话,六个字,他只来得及说出前半部分,茶饼便被她塞进嘴里,侵占口腔,堵住嘴巴,截断那些未说完的话。

    喂完他,方成锦也啃了一口,和他一起嚼嚼,咽下去才说:“我们现在的排名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除非大家一起在赛场上变异。”

    哎,说不得!胜兵必骄,骄兵必败,flag可不能轻易立,林杰忙叫她谨言慎行,不要半场开香槟。

    天有不测风云,万一生化危机真的降临赛场了呢?

    赛程过半,常规赛积分排行初步定型,本赛季百花一路领跑,目前位居第一,压了嘉世一头,让后者屈居第二。然而两队之间的差距只有微不足道的两分,只需一场比赛就足以改变排名。

    此外,微草、皇风、呼啸三队稳定发挥,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掉出季后赛名单。

    方成锦还记得她们和母亲的约定,拿不到四强就滚回家。她又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常规赛期间力争八强,先打进季后赛再说。

    眼下局势大好,她只觉前途一片光明,心情也好了不少,又哼起歌来,“不许你注定一人,永远共你去抱紧……”

    一生中百样可能,爱上你是种缘分。她们分享过耳机线,方士谦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尽管她的唱功非常惊天地泣鬼神,毫无旋律可言,让人无从分辨曲调。

    他不禁问道:“你歌单里怎么都是情歌?”

    方成锦白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让歌手不要再唱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啊。”

    她们又拌起嘴来,你一句我一句,还是林杰咳嗽一声才乖乖收尾,在队长面前一个比一个乖,甚至互相指责起来,方士谦说你太吵了,方成锦说你才吵呢,明明是你先开的头!

    到了场馆,调试起设备,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微草的对手是韩文清率领的霸图,是拳皇大漠孤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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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众们不太看好霸图,因为这是一支上赛季季后赛首轮就被淘汰的战队,本赛季的积分排行也不算太好看,至今仍未能锁定季后赛席位。

    被淘汰的队伍,总是不值得关注的,除非比赛的戏剧性远超想象。

    但那是观众的看法,是外行看内行,上赛季霸图一轮游,那是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嘉世。

    职业圈里,没有人会在面对霸图的时候掉以轻心。别的不说,光是大漠孤烟的角色强度就足以令人忌惮,拳皇所拥有的技能点和装备属性向来是站在联盟最前列的,方成锦馋银武很久了。

    联赛打到第二十轮,微草才和霸图撞上,此前,方成锦从未面对面地见过韩文清,她的同期们倒是已经和霸图打过,张佳乐给出的评价是:韩队长气势惊人。

    她看过韩文清的照片。确实挺有气势的,五官周正,线条硬朗,长得其实不差,却偏偏让人心生寒意,那张证件照颇像犯罪电影宣传照。

    方成锦大惊:极、极道煮夫!

    赛前两队在选手通道相遇,传闻中的韩队长近在眼前,她又是一惊。

    两人先握手,再礼貌地互相问好,韩文清是前辈,方成锦先叫了一声韩哥,又改成韩队,他似乎愣了一下,又说:“不用那么拘谨。”

    拘谨吗?方士谦心说,那你就太低估她了,不原地撒欢就不错了,还拘谨?

    方成锦乖乖地点头,眸光清亮,粲然可观,那副模样很能骗人。她再次改口,说:“韩哥,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我想见识下大漠孤烟的银武。”

    “好说。”韩文清说。

    别怪她不礼貌,握手时对视片刻,视线下意识往下飘,先飘向脖颈,再滑落至胸膛。

    ……?

    稍等,再看一眼。

    方成锦小惊失色:我们不是电竞选手吗,为什么你这么Q弹呢?把蛋白粉当饭吃了吗?

    感觉压力大的可以看看韩文清的队服扣子。

    不好意思,韩文清这是纯天然,零添加。

    丰润饱满,鲜嫩多汁,这样的盛景,方成锦只在孙哲平身上见到过。

    正因如此,她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她向来不太愿意和他抱得太紧,认为这有闷死或窒息的风险,孙哲平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一款。

    不是不喜欢,只是怕被伤害。被胸大肌绞杀的可能性很低,但绝不为零!方成锦时刻警惕着。她很惜命。

    她实在看了太久,简直要把他盯出洞来,韩文清很难不察觉,便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最终停在自己的胸口。

    ……?

    韩文清陷入了迷思。这是一种迷惑对手的手段吗?

    方成锦尴尬地笑了两声,正式开始迷惑对手,装出老实巴交、不谙世事的样子,甚至有点腼腆地说:“韩队,你的胳膊练得可真好,胸腹也相当不错呀。”

    装傻,迷惑对手!

    方成锦装,韩文清信,认真地说起日常锻炼。做这行的格外在意手部健康,他分享了一些不损伤双手的健身小秘方,听得方成锦连连点头。

    然而方士谦早已看穿了一切:全自动闯祸机又启动了。

    说实话,方成锦表现得挺好,总算有点人样,他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会儿,他还以为方成锦又要口出狂言,说什么“哈哈哈,你那里真大呀”。

    得妹如此,兄复何求?那他就真的要死不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