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自问他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当然,在网游里抢boss不算,上赛季怒斩皇风,让对手屈居第二也不算。

    总之,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呢?

    那方成锦就要说了:“你如何一步步走来的我都看在眼里,有何苦衷?桩桩件件,哪件冤枉了你,你吻技就是很差啊!”

    她还越说越来劲了,表情在愤怒和惊讶之间来回切换,好似有调色盘在她脸上打翻,晕染出三分火气五分诧异两分无情,“不就是把你甩了吗,为什么要追我追到比赛场上!”

    “咳咳咳……”叶修突发恶疾,猛烈地咳嗽起来。合着你俩早就散伙了是吧?

    他镇定自若地回:“哈哈,认错人了吧小方?我是大众脸来着。”

    周围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视线在方成锦和叶修身上来回打转儿。

    “方成锦,你说什么胡话呢?”

    打破寂静氛围的勇士是方士谦,他也不是真的很勇敢,他只是来火了,此刻正咬牙切齿地想道:合着她之前是和你谈的啊?就你叫叶秋是吧?

    但叶秋不是杭州的吗?怎么能跑到北京去和方成锦谈的?

    来不及多想,叶修迅速捂住方成锦的嘴,干笑一阵,眼神在微草的绿队服里转了一圈儿,终于找到秦至臻。

    见他看过来,秦至臻就朝他挑眉。

    叶修估摸着她是等着看好戏呢,联盟里这帮姑娘是一个赛一个的看热闹不觉事大。

    他远远地跟秦至臻说:“夏茗想着咱们一起吃个饭,我们请,地址她发你了,你们两位聊?”

    又转头和林杰说:“哈哈,老林,接你们小方副队一用,保证完完整整地还回来,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方成锦被他捂着嘴,愤怒地嗷嗷叫,想给他来个原地过肩摔,又忧心把他手摔坏了要自己赔,只好作罢。

    “来来来,借一步说话。”

    此事关乎身份危机,事急从权,叶修按着她的肩膀,一闪身就进了嘉世休息室,徒留微草众人面面相觑,俱感莫名其妙。

    休息室的隔音格外好,外头什么都听不到。

    莫名其妙了一会儿,视线纷纷投向方士谦,指望他为她们解惑。

    方士谦这会儿心情烂着呢,再说他也是一问三不知,便冷冷笑道:“我看她是做梦做多了,睡迷了,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

    说实话,林杰认为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是方成锦,她,呃,嗯,太自由了,不管干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

    另一头,叶修终于松开手,掌心已被方成锦的呼吸打得湿淋淋、暖烘烘,她皱着眉看向他,很严肃地说:“那我问你,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应该像什么一样?”

    这完全触及到叶修的知识盲区,他真是对此一窍不通,便摆出虚心求教的表情,“您说?”

    “应该像死了一样呀!”方成锦生气了,在房间里转起圈圈,叶修就看着她演只有一个人的二人转,没禁住笑了一声,方成锦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转了一阵儿,反而把自己绕晕了,她停下来,眼中写尽不满,对他指指点点。

    字面意思上的指指点点,方成锦戳戳他的胳膊,再戳戳他的脊梁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遗忘是一种美德,总之我们现在要相忘于江湖了——我们早就应该这样了。”

    叶修非常诚恳地说:“能听我说一句吗?”

    他甚至举起了手,像在课堂上提问一样。

    “准奏。”方成锦朝他抬了抬下巴。

    “这事儿要从我家里人说起……”

    叶修刚开了个头就被她打断,“停停停,我可以听你讲你的原生家庭,但说完我要干什么你是知道的。”

    “?”叶修谨慎地说,“我应该知道吗?”

    “跟我聊荣耀聊比赛聊战斗法师呀!”方成锦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什么斗神,什么初代冠军,她看不过如此,“你特别笨。”

    “好好好……”叶修无奈。

    “我不是叶秋。”他脸上的笑意敛去些许,神色亦肃正几分,“我叫叶修,叶秋是我双胞胎弟弟。”

    “爸呀大哥,你编理由也编个好点的吧?”方成锦显然不信,“你要说你们是双胞胎……嗯?”

    叶秋——真正的叶秋,还真跟她说过这事儿。什么时候说的来着?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天……

    啊。

    她想起来了。

    “真的,”叶修说,“你看,你和方士谦是双胞胎,我和叶秋也是双胞胎。只许你有双胞胎兄弟,不许我有?不能这样啊小方。”

    “好吧,可以的可以的。”方成锦终于承认了,她盯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似乎将要开口,叶修还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结果她说的是,“可是你吻技真的好差,我就说那天怎么格外差劲,简直烂得出奇。”

    叶修的脸色显而易见地一僵,视线凝固在她脸上,嘴角抽动了片刻,“能不提这事儿了吗?”

    方成锦反而倒打一耙,说:“你老看我干嘛?我又不吃人。”

    可不好说。叶修想道。

    他和她约法三章:“人前记得要叫我叶秋,千万别说漏嘴了。”又对她实行鼓励式教育,循循善诱道,“嗯,相信你,你一定能行。”

    方成锦抱着胳膊倚着门板,好整以暇地看向他,端详许久,没有说话,叶修心说不妙,担心她不配合,刚要开口,就听她道:“那你预备给我什么好处?”

    语气似笑非笑。

    “那得看我有什么。”叶修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本人基本上也是一无所有。”

    他立刻遭到反驳,方成锦说:“不是还有座冠军奖杯吗?”

    叶修深表遗憾,“奖杯属于战队财产,不能私有啊,再想想?”

    他几乎以为她要对他发难了,却未曾想到,她只是说:“那你说我打得怎么样?”

    狮子小开口?狮子没开口。叶修又笑了。

    “能想到切吴雪峰,你也挺聪明的,多少人都看不见他呢。”他说,“但是,这不是还有我呢吗?输给我,不丢人吧?”

    “哈。”

    方成锦也笑了,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句话,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

    今日的无名之辈,来日未尝不会名震天下。

    “嗯嗯,燥候。”他随意回答,又说,“你嘛……还嫩着呢。”

    方成锦批斗他,“情商太低了,给我换个说法!”

    哦,高情商。他点头,思考起来,“嗯……还有很大进步空间,这样说怎么样?”

    她冷冷地端视他,眼中迸发出野蛮的狩猎欲望,动物性很强,那双眼睛锋利得像刀,他今生都不会忘。

    叶修都怕她要空手撕了他,便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休息室空间太小,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哎,别那么看我嘛,还没说完呢,你学习能力很不错啊,能融入我的节奏,跟我打那么久。”

    他又补上一句,方成锦为此眉开眼笑,友善不少。

    到这一步,基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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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谈妥了,叶修便招呼她往外走,两人离开场馆在路边打车,聊了一路,方成锦斜斜倚着车门,脑袋靠着车窗,颠簸间忽然说:“不怪我认不出你,你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最多是气质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叶修问。

    “叶秋比你正经得多。”方成锦思索着说,“亲他的时候会脸红……你那天脸红了吗?”

    叶修又开始突发恶疾了,无奈道:“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好吧。”她扁扁嘴,不说了,眉梢又拧起来,夜光洒在脸上,忽明忽暗,流耀含英,朦胧而冷锐,平白生出几分距离。

    她是不说话了,却转过头看他,眸光凝在他脸上,静定片刻,空气也随之陷入沉寂,直到她忽然开口,沉寂便被刺破,“你长得还挺水灵的。嗯,叶哥水灵。”

    “嗯?”叶修微微一顿,过后才说,“呃,谢谢?”

    只说这一句,此后无话,但还在看他。霓虹灯的影子转瞬笼罩他的面庞,投下绚烂微光,方成锦凝视着这张脸,一寸寸地细细打量,眉峰到鼻梁,唇珠到唇角,含笑又上翘。

    见她在看,那双唇又稍稍一动。

    软软的嘴巴,薄薄的唇肉,微微下垂的狐狸似的眼尾,讲起话来上下滚动的喉结,从颈部向下蜿蜒、将要滑落至锁骨的线条。他没有好好系扣子,统共三颗,开了两颗,衣领随意地敞开,现出一小片白皙肌肤,简直引人去看。

    明明是和叶秋一样的脸,为什么看起来却是两模两样。

    方成锦想了想,没想通。

    很快到了约好的团建地点,下车前叶修三令五申,叫她千万别说漏嘴,想了想又说:“说漏嘴也没事儿,就当你普通话不标准。”

    修和秋没差多少,就当她念他名字的时候打了个突兀的喷嚏,又或者说话漏风。

    “说谁普通话不标准呢?”方成锦用胳膊肘捅他,语气凉凉的,“我警告你,你有把柄在我手里。”

    出租车在道边停靠,她先开了门,掌心搭着车门,站直了,微微低一点头,居高临下地看他,浸满锐意的眉挑了起来,似笑非笑。

    那么高的个子,这种角度看人还真有点压迫感,叶修麻溜从车里钻出来,恭恭敬敬道:“得嘞,您先请。”

    她们就这样有了一个小秘密。饭局上,秦至臻拉着方成锦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胡诌说自己脸盲,认错人了,又趁机抹黑叶修,说他真是大众脸,认错了也不怪她。

    大众吗?秦至臻心说这事儿存疑吧,小叶队长真挺水灵的,其实只要人年轻……

    叶修的身份之谜,方成锦连方士谦也没有告诉,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我脸盲,他大众,我们不打不相识。

    方士谦眉头锁起,将信将疑地问:“那他单独和你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却蓦然倾身凑近,指尖按上他的眉心,他未曾料到,为此睫毛微动,轻轻颤了一下,如蝴蝶惊翅。

    方士谦抿起唇。

    那些蹙起的纹路被她细细抚平,方成锦避而不答,只是若无其事地笑,“都说了这样会长皱纹,等年纪大了要打多少除皱针?中国男人我劝你一句话,别让我们女人彻底放弃你。”

    方士谦一时气结,“你不能盼你哥点儿好?”

    方成锦哈哈大笑起来。

    双胞胎看双胞胎,别有一番见解,叶修自认他和叶秋也挺亲的……吧?但显然不如眼前这对兄妹亲密,难道就因为方成锦是妹妹,而叶秋是弟弟吗?

    唉,年纪轻轻的他,也是妹弟双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