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罗强势地将暗无天日撕开。
吴雪峰去打单人赛了,方成锦知道她的下一个对手是夏茗,如果能越过神枪手苍天,那她就能如愿见到一叶之秋。
可惜,剪秋罗的血量只剩一半,夏茗也不是吃素的,她的打法同样非常强硬,操作极其精细。
网上有不少人叫她“母老虎”,但夏茗说她喜欢这个称呼,感觉很有力量。
还有人认为治疗职业才是女性玩家的归宿呢。祁温听了都无语了,不要再这样宣传她和温柔天使了可以吗?她玩治疗,只是因为她发觉自己格外擅长精准地控制队友血量,能够把握好释放技能的时机,守护天使还要负责抗压呢,她有一颗大心脏。
但不耽误那些人质疑:女人玩什么游戏?女人打什么职业?
魔杖撞上枪口,苍天举枪格挡,扫出一记鞭腿,那是一个回旋踢,三百六十度横扫身周,剪秋罗即刻后跳避开,子弹随后擦过面颊,留下一道蜿蜒细痕,是血的颜色。
退开的那一秒,魔杖猛地向上一提,极细微的抖动,最细致的操作,两段连突在最极限的情况下命中,打出出血效果。
方成锦漫不经心地想:就这样打啊。
网上那些评价,她不是没有看过。有恶评,也有为女选手说话的,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这里是赛场。
苍天的子弹曲射而来,夏茗没有选择把控制权交给系统,凡事都亲力亲为,亲自甩枪控制曲线弧度。
弹雨滂沱,呼啸着笼下。
剪秋罗的血量一降再降,她在雨中穿梭,不停地穿梭,不断地逼近苍天,苍天不退反进,竟然正面迎上,要和一个战斗法师硬碰硬。
这个技能会是膝撞……然后是踏射和回旋踢。顺利的话,苍天将打满一整套枪体术。
方成锦想道。
只是……场下密友,场上对手。这一刻,她不想让对手顺心如意。
杖尖一抖,一绺清光旋即游出,那是百龙流星打的前摇。同样是一个操作性技能,可以依赖系统,也可以全凭自己。
同样,方成锦也选择亲力亲为。系统默认的攻击轨迹,不会比她亲手操作的更好。
百龙流星打飞速突刺,残影无数,即将与苍天迎面相撞,这个技能的判定远高于枪系的低阶体术,夏茗心里有数,她立刻取消技能向后退去,绝不想硬吃这一击。
夏茗退,方成锦就进,剪秋罗向前扑去,法力无休止地燃烧、跌落,百龙流星打之后是强龙压,苍天被强制倒地。
剪秋罗的用魔杖的前端抵住苍天的胸膛,冰冷的膝甲顶着神枪手的小腹,持续用力,不断向下。
她已经攒了七个火属性炫纹,增益效果达到顶峰,换来三阶的输出强化,此刻尽数炸开。
与此同时,夏茗操纵着苍天,冷静地扣下扳机。
游龙飞出,子弹发射。
最后一击。
作为上赛季的冠军,嘉世显然不可能是一支弱旅,方成锦拿下了一个暗无天日,又带走苍天三分之一血量,这样的战绩已经足够亮眼,她舒出一口气,一手摘耳机,一手抽出账号卡,起身离开比赛席。
嘉世的擂台赛成绩一直很恐怖,因为她们的守擂大将是斗神,方成锦固然给这轮擂台赛开了个好头,微草却终究没能从嘉世手中守住这两分。
休息室里,夏茗正说:“打成这样,成锦又要不高兴了。”
“比完赛我和至臻带她去出去玩,晚点回来。”她报备道,既是和队长叶修说的,也是和恋人秦天然说的,“或者干脆两队一起吃个饭?”
一般来说是主场队伍或者赢家请客,反正可以找俱乐部报销,叶修没意见啊。
这是中场休息时间,微草休息室里的氛围有些凝重,选手们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嘉世是毫无疑问的强队,接下来的团队赛……林杰没有叹息,只是让队友们凑过来,最后讲一次战术布局。
讲到一半,方成锦忽然道:“要看气冲云水。”
众人微愣。方成锦非常黏队长,真把他当成第二个哥了,很少祸害林杰,更鲜有这种打断他的时刻。
林杰也没承认过方成锦祸害他这件事,别管了,好狗坏狗都是狗,成锦你就是最乖的小比格。
队友的视线尽数聚集在方成锦脸上,她也一愣,“看我干嘛?看队长呀。”
“大家在等副队发表重要讲话呢,”林杰笑着说,鼓励地看向她,“盯气冲云水,然后呢,成锦?”
“哦哦,”方成锦说,“拆散他和一叶之秋的配合,气冲云水很滑溜。”
方士谦吐槽了一句,“这是什么形容词?”
“就是很灵活嘛!”她顺手抽了一下哥哥的小臂,他的肌肤泛起红来,像开了一朵花,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艳丽,方士谦小声抽气,又开始吐信子。
邪恶的方成锦没理他,接着说:“把他们拆开……孤立一叶之秋,把他交给我,然后,先杀气冲云水。”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板起脸,阴森森道:“把吴雪峰做掉。”
对门的嘉世休息室,吴雪峰开始莫名其妙地打喷嚏了,他不解,“谁念叨我?”
比赛开始之后,他就知道是谁在念叨他了。
微草跟不要命似的追着他打,方成锦和剪秋罗倒是没盯着他,她也没那个闲心。
她已经和一叶之秋打成一片。字面意思上的,力求把彼此打成薄片。
叶修倒是挺有闲心的,打着架呢,聊天频道突然蹦出来一句,“打这么猛啊?”
“喜欢吗?”方成锦简洁地回。
下一秒,剪秋罗的魔杖落下,一叶之秋也提起战矛,大招碰大招,怒龙穿心对怒龙穿心,两人出手的时机一模一样。
这让叶修有点意外。作为一个新人,方成锦的意识的确非常出众,片刻后他又笑了下,乱纹流可是很极端的,不出众怎么玩杖法,怎么当绝活姐啊?
龙牙从侧面刺出,命中了。那是剪秋罗的龙牙,不是一叶之秋的,叶修调了下视角,远远地瞥了一眼被包围的气冲云水。
他回过神,看到方成锦发出的消息,她说:“我还可以再猛一点,要试试看吗?斗神。”
锋芒毕露,锐光已现。
这句话叫她说得火药味儿四溢,从平淡的文字消息里都能隐约品味到她的语气。
“好啊,”叶修说,“我看看。”
一叶之秋压低身子,却邪矛尖极快地划过地面,激起几粒错碎火星,方成锦认得那个技能前摇,他要打一个霸碎,战矛即将扫向剪秋罗的脚踝。
但她没有后退,仍然冲上。
越是意识到这个人的强,心中的欲望和愿景就愈发高涨,谁不想要冠军,谁不想走向胜利,谁不想像他一样。
方成锦不想像他一样,她要越过他,压过他,就算今时今日做不到,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都说了莫欺少年穷。
没有气冲云水,斗神依然是斗神,依然棘手而难缠。尽管目前的局势更像是剪秋罗在缠着一叶之秋,是她不让他走,想将他分割在战圈之外。
这是团队赛,嘉世采用的也不是一对一、点对点的打法,被纠缠太久等同于脱节。寻常选手脱节也就罢了,但一叶之秋是嘉世的核心,唯有他不能被隔开。
太难缠了。这个评价,叶修同样回敬给方成锦。她太年轻了,有冲劲儿,是那种燃烧一切的架势,只有极限,没有平均值,手速一直飙得老高,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能拖住一叶之秋,一切都值得。
极限的节奏,达到峰值的手速,最佳的状态,叶修有点困扰了。
感到困扰的偏偏不只有他一人,还有方士谦,方成锦又在那儿玩上身法了,一顿左闪右避,夏茗的火力支援扫射不到她,他的回复术也扔不到她头上。
方士谦瞄准了一会儿,放弃了。
他换了个策略,首先,在团队频道里骂方成锦一顿:“方成锦你少闪来闪去的,以为自己玩盗贼呢?”
方成锦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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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不闪来闪去要被姓叶的戳死了!你不心疼你妹,我还心疼我哥唯一的妹呢!”
场面一时十分兄友妹恭。
尽管看起来很像是磨刀霍霍向队友,这对友爱的兄妹却一步也没有走错,方成锦抓准时机扔了个元素法师的光电环护身,又顺势丢了一连串魔法弹,边丢边喊,“发鸡蛋了!”
方士谦则干脆放弃原先的技能,直接降下一道神圣之火。
火光洁白无瑕,皑皑如穿庭飞雪,刚好落在剪秋罗和一叶之秋中间,方成锦还有空说:“感觉特别神圣啊。”
废话,都叫神圣之火了!方士谦在心内腹诽,他仍然留意着剪秋罗这边,只是不再说话了,将更多心力分给王不留行和气冲云水所在的主战场。
一叶之秋当即向后跳去,但还是迟了一步,被神圣之火燎到一角。
仅有一角,但也足够了。
三秒的技能封印,这样好的机会,方成锦不可能放任它从手中溜走。
夏茗见缝插针地朝这边扫射一同,试图挡住剪秋罗的脚步。
就像方成锦所说的那样,她还能更猛,叶修也见识到了。魔杖狂舞,攻势密集,敲下的每一杖都如同狂乱的鼓点,让她也像是一位技艺高超的演奏者,尽心尽力地奏响这首象征着杀戮的曲子。
这首曲子实在太过短暂,仅有三秒,三秒过后,乐曲突兀中断,一切都静止。
嘉世的牧师织影也丢出了一个神圣之火。
“……对方毕竟是叶秋。”
比赛结束后,林杰苦笑着安慰方成锦,她看起来非常不服气,眉额蹙出山川般的沟壑。
她是真的尽力了。然而正因足够尽力,才会格外不甘。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她整张脸都红透了,心脏怦怦乱跳,耳边是海啸般的鸣响,她为此愣了一下,掌心按上胸膛,心脏起伏跳跃,一声一声。
出了比赛间,掏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方成锦都被自己吓到了,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脸那么红,心跳那么快,她连忙抓住同样刚走出比赛间的方士谦,“我感觉脸好热,你快摸摸。”
方士谦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再碰了碰她的额头,也是一愣,“还真挺热的,场馆里空调太凉,吹风吹成这样的?”
方成锦悲痛道:“不是着凉的问题,我心跳也特别快,难道我爱上叶秋了吗,怎么可能啊!”
她跟男朋友们接吻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方成锦已急哭。转念又想到母亲总是说女儿有泪不轻弹,女儿膝下有黄金……那些激动的泪水硬生生被她憋回去了,唯有爆炸的情绪没能收回。
听她提到叶秋,方士谦瞬间就懂了,他嘴角连抽数次,有点无语,没好气地说:“别逗你哥笑了行不?你那是打比赛打得红温了!”
方成锦差点被吓晕,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太好了,我就说怎么可能……”
真是好大一场乌龙,得知此事的队友们纷纷笑喷,几乎要冲散比赛失利的失落感。
众人边笑边往出走,恰巧路过嘉世休息室,恰巧见到一个穿着嘉世队服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
那道背影并不眼熟,不属于任何一个方成锦认识的嘉世选手,她心中一动,转瞬间意识到那是谁,便朝他大喊一声,“叶秋!”
这声呼喊显然在他意料之外,他错愕地回过头,眉毛微微挑起来,那是一张很能让方成锦感到熟悉的脸。
那些记忆早就被抛之脑后,却在此时浮上水面,被海浪拍上沙滩。
她一时语塞,有些茫然,没想到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便微微张了张嘴,还在加载语言。
大脑比嘴唇更快,心中所想尽数脱口而出,说的却是:“我想起来了,你吻技很差。”
叶修肉眼可见地踉跄了一下,身形都歪了歪,原本风轻云淡的表情悉数碎裂,时常轻松翘起的唇角也随之一僵,整张脸都凝固了。
他真的要给这个世界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