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狗人士方成锦喜提第二条小狗。

    搞错了,她是说第二任男友。

    把这件事告诉方士谦的时候,她并没有留意哥哥僵硬的脸色。方士谦心说坏了,刚送走孙哲平,怎么转眼又来了一个,好着好着怎么又坏起来了。

    别谈了行吗!他真搞不懂了,忍不住问方成锦,“没完没了了是吧,你到底要谈几个才算完啊?”

    早恋也该有个尽头吧!

    啥意思,你不支持我谈恋爱吗?那你自己也去谈啊!方成锦理直气壮道:“闹够了没,不跟他们谈难道跟你谈?”

    方士谦如遭雷劈:“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咱们都这么熟了,我怎么跟你谈啊?”

    方成锦也如遭雷劈:“爸呀大哥,你怎么还真的考虑起来了?”

    她没当回事儿,也没当真,糊弄他说:“你看,咱俩熟,不能谈,我跟他们没那么熟,那当然可以谈了。”

    方士谦还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两眼空空,管她说什么都不再答了,活像死机一般。

    没劲儿……方成锦丢下他跑了,留他一人在原地死机,掀起一场头脑风暴。

    方士谦找到一个逻辑漏洞。

    他总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妹妹,认为她值得更好的。这种自虐式的比较永无尽头,但,到底谁是更好的那个?

    他不能和妹妹谈。可是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她们天天待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会牵手拥抱,也会脸颊贴脸颊,最多不能接吻。

    那跟情侣有什么区别?

    可是为什么要拿情侣作为比较对象?她们是兄妹。

    兄妹,家人,亲人。

    家人,亲人,爱人。

    一个等式在方士谦心中构建出来。

    ——兄妹,爱人。

    他不需要再去和别人比较,因为她们已经是爱人了。

    方士谦发誓,这次他是真的、真的、真的释怀了,他已开悟,不会再因此皱一次眉,咬一下牙。

    他会成为一个沉稳的、即便目睹妹妹和男朋友在自己面前接吻也面不改色的人——他已经不再执着于紧盯她的男朋友不放了,他不需要见他,也不需要记住他的长相和名字,那人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就对了,他根本不需要记得,这都无足挂齿,连两人的合照都不稀罕看。

    手足之情、兄妹情深本在人心,无需再论高下,他自然不会在意的。

    方士谦不会再愤怒,愤怒会降低他的智慧。

    这种人,我们一般叫他忍人。

    守护天使和牧师不玩了吗?不玩了,方士谦转职去玩忍者了。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叶修跨越一千多公里,从杭州回到北京,久违地回到他的原产地。

    在杭州待久了,一回北京就被空气湿度给了个下马威,这风干得刮脸,嗯,还是他熟悉的故乡。

    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叶修此行只为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荣耀职业联赛开赛在即,陶轩准备给嘉世网吧的伙伴们报名,离家出走的叶修却没有身份证件可供联盟确认信息。

    他当年离家太早,一直没办身份证,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了好多年。

    别无她法,叶修只能铤而走险,回家偷户口本。

    呼。找户口本。

    难度挺大,不过他摸准了今天二老不在家,家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狗。

    还没进门,小点就冲他狂叫,汪汪吵个不停,不知道是认出他的气味了,还是单纯把他当做毛贼。

    叶修倾向于是后者,他已经离家三年,小点都可能把他的味道忘掉了。

    但他还是一边开门,一边隔着门安抚,“嘘,嘘,好狗……别叫。”

    小点竟真的不叫了,骤然安静下来。

    叶修心里松快了一点,打开门,小点迎面扑来,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蹭着他的裤腿嗅个不停,叶修一怔,旋即失笑:这家伙,竟然真的还记得。

    门开了,小点也被安抚好,这会儿正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叶修无奈,跟它约法三章,“消停点儿,成吗?”

    小点不会说话,又叫了两声,这次音量不大,叶修就当它颇通人性,愿意和他达成统一战线了。

    眼下只差户口本了。

    他翻箱倒柜,把家里翻个底朝天,那乱象跟进贼也没差多少了,只可惜,越努力越心酸,叶修翻来翻去,找得腰都酸了,愣是没见着户口本的影子。

    是时候启动Plan B了。

    现在的叶修不是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而是要夺走他弟弟的一切。

    他的目标,正是叶秋的身份证。

    功夫不负有心人,叶秋的身份证要比户口本好找得多,叶修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用头发丝都想得到他会把身份证放哪儿,他这人向来规规矩矩,证件材料一类的东西从来只放在那一个柜子里,十几年没变过一次。

    叶修怕弟弟把身份证弄丢,特意帮他保管好了,真是感天动地的最美兄弟情啊。

    好了是兄弟,不好了是兄敌,兄弟和兄敌就一个字。兄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叫兄敌,叶修说他俩是兄弟,叶秋说他俩是兄敌。

    翻来覆去间,几张照片掉落在地。

    拍立得、大头贴都有,叶修把那些散落的相纸捡起来,他发誓他无意探寻叶秋的隐私,只是不经意地瞥到一眼。

    那是他和一个女孩儿的合照。起初他笑得很僵,紧绷地抿起唇,照片越来越多,他的神态越来越松弛,最后彻底松懈下来,把眼睛笑弯,生动鲜活许多。

    叶修挺少见叶秋这种仿佛被南宫问雅净化了一样的表情,主要是他们兄弟俩也有几年没见了。

    还在家的时候叶秋总是冲他拉着脸,说话没好气儿,老炸毛。叶修没少唏嘘感叹:你看你,又急。这孩子怎么不爱笑呢。

    他的目光随意地挪到另一张脸上。

    笑嘻嘻的女孩子看向镜头,也看向他,她把胳膊搭到叶秋肩膀上,或者给他戴上小狗耳朵,亮光争先钻进瞳孔,在她眼底野蛮生长,艳阳天绚烂地盛放。

    叶秋戴着小狗耳朵,对她笑了。

    她也笑,总是笑,眉毛和眼睛一并弯起,笑出几道月钩。

    叶修有点意外:真是神了,叶秋竟然能找到女朋友。

    他没再多看,把那些叶秋精心存放的照片归位,照片被翻到背面,女孩子的面容便随之隐去了。

    照片背面,两行小字浮了出来,是叶秋的笔迹。

    他写了两句叶修没听过的歌词。

    初初一眼就如电击般击中胆颤也心惊,

    初初一秒就如石英表心跳足以叫人乱性。

    男大十八变,叶秋还成了个文艺男。

    叶修不解其意,也没往心里去。时候不早,他该打道回府,抓着弟弟的身份证再次跑路。

    但他没能跑成。

    到了小区楼下,他跟一个女孩儿擦肩而过,两人都是匆匆,那女孩儿却忽然一顿,停住脚步,叫他:“叶秋。”

    叶修也顿住了。

    不妙不妙。

    哈哈,他干笑了一声,“你好,你也好啊。”

    女孩儿走过来,她生得高挑,跟他没差多少,削肩窄腰,挺拔如竹,举手投足洒脱动人,往他面前一站,简直像头大型猫科动物。

    两人视线平齐,她抛接着手里的东西玩,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写满莫名其妙,但有一种已开过刃的锋利。

    看他一会儿,又春风化雪般笑起来,说:“怎么到得这么早。”

    叶修就又觉得,其实也有点像狗狗。

    这张脸挺眼熟,五分钟前才看过,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叶修明白她是认错人了,双胞胎长得像,乍一看分辨不出来很正常,结果她又看他几眼,忽然扬眉,“你怎么换穿搭了。”

    “……不适合我吗?”叶修干巴巴地回答。他的穿衣风格的确跟叶秋两模两样,大夏天,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他随便抓了件T恤短裤,套上就走,轻装上阵,背了个颜色朴实的双肩包,那包甚至是沐秋的,叶修身无长物啊。

    兄弟俩声线也像,最多是说话的调子不一个味儿,方成锦没听出不对,因为叶修捏着嗓子说话了,想显得声音正经一点、更像叶秋一点,不想露馅儿。

    方成锦凑近去捏他的脸,说上手就上手,叶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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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都微微提起来了,但没动作,她边捏边嘟囔说:“也行吧,全靠脸撑。”

    “哈哈,多谢夸奖。”叶修没敢轻举妄动。

    他不动,她动。方成锦凑得更近了,细细的一声,轻轻的一下,她衔住他的唇。

    叶修大为震撼。

    唇贴着唇,肉挨着肉,她像小狗一样舔他,唇瓣,唇角,都被她舔得亮晶晶,湿淋淋,再往里去……叶修整个人都麻了,浑身上下电流噼啪,把他劈得外焦里嫩,心脏狂跳——叶修今年也才十八岁,哪见过这阵仗,他其实还挺淡定的,不淡定的话早被吓晕了,他现在只能说是微晕。

    他伸手想制止她,奈何她劲儿太大,没推动,未被撼动分毫,反倒让他的肢体语言看起来像在害羞。

    她又轻盈地笑,说了一句:“之前教过你的,张嘴呀。你上次不是学得很好吗?”

    叶修无可奈何地张了张嘴,想出言打断她,不好吧?

    但反而让她寻到可乘之机。

    略微启唇,即将开口的那一秒,牙关被她轻易撬开,舌头伸进去,和他交换呼吸,灵活的蛇在他口腔里撒野游走,氧气一缕缕地消磨、抽干。

    迫不得已,叶修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让他整个人飘摇颠倒的吻里学会换气。

    方成锦终于放开他,有点不满的样子,她蹙蹙眉,嗅了嗅他的衣领、脖子,“怎么有股烟味儿。”

    举止太亲密,叶修往后仰了仰,想避开,但失败了,她仍然贴得很近,呼吸仍然蒸着他的脖颈,肌肤几乎微微发烫,令人难以应对。

    叶修张口就来,“路上沾到的,有人在我旁边抽烟,你瞧,多没素质。”

    “今天嘴这么贫呢?”方成锦被他逗笑了,往他身上靠,轻飘飘地说,“还挺可爱。”

    叶修简直不能呼吸,“嗯嗯,哈哈,我萌萌哒。”

    萌萌哒这词儿还是跟沐橙学的,沐橙正是爱用各类美颜相机加可爱滤镜和贴纸的年纪,苏沐秋就在旁边盛赞美之萌之,芝芝莓莓。

    方成锦拍了他后腰一下,给他拍立正了,叶修站起军姿,背脊挺得很直,是他家里老头子看了最满意的一集。

    老天奶啊,有完没完啊。叶修都打算跟她自爆了,要是说我是你男朋友的双胞胎哥哥你会相信吗?

    不需要他自爆,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大喝,是叶秋的声音,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喊的是:“混蛋哥哥!!!”

    都要破音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叶修当机立断,拔腿就溜,留下一句:“这么热情呢?身份证借哥用用,回头还你。”

    叶秋怒吼:“你借我东西什么时候还过!”

    “拜拜,下次再聊啊。”叶修匆忙逃跑,从方成锦身边溜走,只要她在这时候伸腿绊他一脚,他立刻就能被捉拿归案,但她没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方成锦的左脑打了右脑,她还在加载中。

    叶秋气得发疯,追在他身后跑,方成锦看懵了,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照,等她打开相机,叶修早就跑没影了。

    过了一会儿,叶秋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掌心支着膝盖,塌下腰喘气,他缓了很久,才艰难地、咬牙切齿地跟方成锦说:“那是我哥,双胞胎哥哥。”

    方成锦骤然反应过来,不对。

    哎,亲错人了!

    “哈哈,哥哥,哈哈。”方成锦机械地重复他说的话,但并不心虚,认错人又不是她的问题,谁叫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她呆呆的,叶秋很快就察觉出异样,紧张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他那个人特别……”

    他找不到委婉的词语形容,只好泄气,又闷闷地说:“总之,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哥其实人还怪好的嘞。”方成锦模糊地形容,想道:他的嘴唇很软。

    她欺近的一刻,他睁大眼睛,慌乱和错愕都微不可察,仅有一丝,一瞬,嘴唇轻微地一动,很快覆上一层湿润的微红,风情欲放。

    方成锦将那些思绪敛起,慢吞吞道:“嗯,他说他萌萌哒。”

    叶秋露出非常难以形容的表情,好像吃坏了东西,很小声地骂了一句,“……没脸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