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然是妹妹。

    她转过身,坦然回应他的心,聆听他的心跳,笑着对他说,哥哥,你的心跳得好快,一会儿会不会更快?

    在这个颠倒的、混沌般的梦里,她懂得他的一切,那些不可告人的心事,终于可以说给她听。

    湿漉漉的、汗涔涔的妹妹亲了亲他的额头,学着他的语调说:“哥,我也爱你。”

    哥哥、哥哥。

    可是很快,王杰希就加入了进来。

    梦境中的波澜骤起,现实里的一墙之隔,王杰希沉沉地喘息,妹妹便从喉头挤出一些愉快的气音。

    但她没有叫王杰希的名字。

    方士谦狠狠代了。

    代了又代,动了又动,想象着妹妹的双手,想象着让他弹尽粮绝的人是妹妹。

    不需要想象,本来就是妹妹。

    方士谦神清气爽地醒来了。

    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清醒过。

    醒来之后,竟对王杰希有了几分好脸色,王杰希沉默片刻,转头就笃定地和方成锦说:“方士谦被脏东西上身了。”

    “王大师,怎么看出来的?”方成锦叹为观止,没想到他还掌握着这样的技艺。

    “他对我笑了。”王杰希说,“无事献殷勤,非虷即盗。”

    “有道理。”方成锦假装认真考量,仿佛真的思索了一阵儿,很快又变了副嘴脸,厉声道,“大胆王杰希,竟敢编排你的姐夫!”

    “……?”

    王杰希扔出一个问号,尽可能清晰地重复那两个字,字音停顿得很分明,“姐夫?”

    “我比你大,是你姐,我哥是我哥,那也是你哥,就是男版的姐姐,那怎么不是姐夫?”

    一通歪理邪说,偏让方成锦说得头头是道,胡说八道都能理直气壮成这样,这也是一种能力。

    “……姐夫是你的伴侣。”太阳穴似乎隐隐作痛,王杰希为此闭了片刻眼,方能心平气和地说,“这个人,是我。”

    “哦哦哦,”方成锦恍然大悟,却反过来责怪他,“那你咋不早说?非让我蒙在鼓里,我看你是想看我笑话吧!”

    “我的错。”王杰希从善如流地应了,倘若不应下,不知她又要翻来翻去折腾多久。

    不过再怎么折腾也不会耗时太久,二期的聚会近在眼前,方成锦即将出门,很快就没他的事儿了。

    于是方成锦转身向哥哥走去。

    出门前非要和王杰希闹一会儿,方士谦就在旁边倚着门看,一言不发地等着,等她终于闹完,他就伸手把她揽过来,理理围巾正正帽子,最后满意地牵起她的手。

    举止间确然有几分姐夫做派,落在王杰希眼中分外刺眼。

    他知晓兄妹间一向没边界,然而即便看得再多也看不惯。方士谦难道真的不知道他的妹夫是谁吗?

    于是,在她们下楼之前,王杰希忽然叫了一声:“成锦。”

    “嗯?”她扭过头,神情困惑,消息发到一半,手里还抓着手机,很快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太阳便在阴沉的冬日中升起,洒进她眼底了。

    “稍等。”他淡定上前,又淡定地亲了下她的侧脸,眸光里噙着一丝笑,荡起清淡的波纹,“去吧,早点回来。”

    方士谦的血压瞬间往上蹿了一截,他下意识拧起眉。

    “哦哦。”方成锦习以为常地接受恋人的亲吻,她很讲究礼尚往来,也亲了王杰希一下,只不过亲的是嘴角。

    与其说是轻柔的亲吻触碰,不如说她浅浅咬了一下,没用什么力,滋生出的痒意更甚于痛觉。

    王杰希抬手摸了下她碰过的地方。

    ——除了肌肤与唇肉,还摸到一丝上翘的弧度。

    呵呵,方士谦还能摸到他下撇的唇角呢。

    按下心头那些不满,他和妹妹一起离开俱乐部。

    这次聚餐,林敬言三令五申,求同期的潮男们不要再过度打扮,最起码要做到准时出门。

    方士谦嗤之以鼻。老林也不是没打扮,只是没他和张佳乐那么用力而已,每件衣服都认真挑选过,腕间那块表正衬骨骼,要说林敬言没偷偷抓头发做造型,他可不信。

    看似毫不费力,实则也用了心思,林敬言这叫松弛感穿搭。

    与他相比,张佳乐确实用力得多,身上几件饰品都有小巧思,琳琅杂错,鲜活又浪漫,更映得唇红齿白,眉眼秀气,吃顿饭搞得像走秀,直让人眼前一亮。

    等看到孙哲平,方成锦眼前又是一亮。

    眼下已进了餐厅,室内很是温暖,他就拉下拉链、敞开怀,只露出里面的内搭。此人显然很清楚他的优势在何处,也很懂得发挥这些优势,他的胸口完全开怀大笑了。

    客观来说,他穿得足够多。高领毛衣,露肤度极低,毛衣布料甚至盖过脖颈,掩去小半部分喉结,然而这件衣服似乎小了一号,裹在身上有些紧绷,肌理的轮廓不能更分明,呼吸间胸膛缓慢起伏,升升落落,更是一片大好风光。

    在他身上,方成锦仿佛看到了祖国的锦绣山河,宏伟版图,为此短促愣神。

    真是一个慷慨大方的狂野男孩啊!

    狂野到方成锦眼中的世界蓦然一黑,是方士谦遮住了她的眼,指尖压上眼皮。

    “眼睛都看直了。”视线被剥夺,听力似乎也有所下降,只觉得他语声低迷,如笼云雾,“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没看够啊!方成锦挣扎起来,不看白不看嘛!

    方士谦的心情竟莫名好了一点:她看孙哲平才几年,这都没看够,那看他十几二十年,岂不是感情更深,更加欲罢不能?

    兄妹俩闹出的动静不小,说实话明显得要命,孙哲平直接笑了,手指朝方成锦轻轻一勾,他仰起头,道:“想看就看,我没那么小气。”

    青筋隐约,脖颈蜿蜒的线条亦很有美感。

    张佳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急了。急急国王愤懑地想道:卑鄙无耻啊,再欺负薄肌男试试看呢!

    到了此刻,张益玮就知道他该为这场聚餐献身了,于是轻咳两声,委婉地说:“我们该点菜了吧?”

    毕竟,他是真的很想吃午饭。

    战队成绩也就那样,职业压力不小,想要的得不到,最终化悲愤为食欲。欲望本质上是一种饥渴,胜负欲也是如此,胸前空荡荡,没挂过奖牌,于是那种空虚转头就钻进胃里。

    长此以往,张益玮就成了个老吃家。

    一开始方成锦说要吃寿司郎,虽然他觉得难得聚餐一次却跑去吃这种连锁店也挺有病的,不过来都来了,大周末的……寿司郎就寿司郎吧,离得还近呢。

    不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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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方成锦骗他的,她没打算吃寿司郎,当然要领外地朋友们吃美味大烤鸭。

    烤鸭也好啊,不懂酥皮蘸白糖的人都有难了,永别了。张益玮欣然接受。

    鸭子刚一上桌,方成锦就假模假样地做起餐前祷告,好像她是多么虔诚的信教徒,“来生再见吧,希望你能变得更美味,阿门。”

    我现在比生前美味多了,鸭子心中酸楚地想道,你想见我吗?

    可惜在场有零个人听到了鸭子的内心独白,这只皮质丰厚的北京填鸭就这样美味地死掉了。

    生前肥美,死后亦然。

    桌上,方成锦又吹嘘起来,“跟你们说,其实我们老北京很懂鸭子的,你看这个鸭子的皮很酥很脆,肉很嫩很细……”

    “所以?”老北京二号孙哲平问。

    “所以这鸭子有什么说法?”南京老吃家林敬言笑吟吟道,脸上神色似有几分好奇,好像真指望她说出什么颇有见解的话来。

    老北京三号方士谦翻了个白眼。

    “所以很美味!”方成锦讪讪道。她又不是养鸭大户,哪里知道那些细节!

    “如果你们真懂鸭子,就不会把鸭腿和鹅腿搞混了吧?”

    云南也是有宜良烤鸭的,张佳乐吐槽了一句,立刻遭到方成锦的严厉警告——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然是在责怪他多嘴多舌。

    张佳乐低下了头,神情也是讪讪,手指又在嘴边比划一阵,做出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方成锦这才满意,他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拉上拉链还怎么吃饭啊!他要申请解封!

    上海鸭子更多,但张益玮没参与这场谈话,因为他警惕地察觉到此鸭非彼鸭,她们说的好像不是会跳舞的那种……

    不谈比赛,不谈前程与后路,只要不谈赛场上的你死我活,抵死相杀,氛围就和谐得多,她们就只是一群普通的年轻人,忙里偷闲一起吃一顿饭。

    方成锦兴致勃勃地说起北京在建环球影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我们已经一起去过迪士尼,要不要再一起去趟环影?

    “好啊好啊。”张佳乐第一个说。

    他同样兴致勃勃,因为实在对这种事情颇感兴趣,拍照打卡很有意思,用小小的足迹丈量大大的地球无疑是一种乐趣,他喜欢这样,和她一起更好。

    没影的事儿,怎么还说得这么起劲儿。度假区要建多久,谁也不知道,或许明年或许三年后,未来的事没人能说准,但方士谦还是说:“想去?到时候陪你。”

    妹妹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他没有不陪着一起的。

    管它是三年五年,半生还是一辈子,她们都会抱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纵然物是人非,乾坤挪移,只有他不会变,不会走,只有他能陪她一辈子。方士谦有这样的自信和底气。

    “介意加我一个吗?”林敬言笑着说,“到时候就要北京地主招待我们了。”

    “这还用说?”方成锦显见得意起来,“我们北京人最热情好客。”

    孙哲平一向对这些游乐设施不感兴趣,但不耽误他欣然应下,“算我一个。”

    只差张益玮,那好吧,他耸了下肩,说:“别忘了我。”

    怎么能忘掉张益玮呢,吃完这顿饭,方成锦还要回去和轮回的后起之秀打荣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