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赢了。
如此诡异莫测的打法,另有续随子在旁冲锋,即便是联盟中颇具盛名的搭档也感到莫名其妙,连繁花血景一时间都无从应对。
本场比赛,微草的战术是拖,先把百花治疗做掉,没血没蓝,缺乏支援,弹药专家和狂剑士撑不了太久,至于恶心对面,这种事情就交给王杰希了。
虽然赢下了比赛,但方成锦和方士谦都不会给王杰希很好的评价。每打一场比赛,方士谦额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方成锦时刻守在王不留行附近,更是眼花缭乱,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有了点晕3D的趋势。
还好还好,没完全晕,只是有点晕王不留行。都是这个王杰希把她害了!
气愤的方成锦对菌子全家痛下杀手。
翠湖边上的一家店,临窗,天色已晚,景象暗淡,只有树枝摇动的声响从窗外溜进来。
比赛是比赛,夜宵是夜宵,张佳乐背脊抵着落地窗框,沾沾自喜,“窗边位真的很漂亮吧?”
他请客吃饭,又挑了餐厅,提前订好位置。如此苦心,方成锦自然不会扫兴,便脉脉地注视着他,奉承道:“风景是很棒啦,但没你漂亮。”
张佳乐剧烈地咳嗽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一半是呛的,另一半……他继续咳嗽,拿纸巾掩住嘴。
动静太大,众人齐齐望向他。
所获注视太多,张佳乐很不自在,虚张声势道:“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好看呗。”方成锦说。
这是她的无心之言。
无心插柳柳成荫,张佳乐立刻拉着方士谦告状:“管管你妹,敢调戏我。”
孙哲平倒是嗤笑了一声:“她多大了,还要人管?”
“年底二十岁。”王杰希神色静静地说。
方士谦冲孙哲平冷冷一笑,“我不管也轮不到你管。”又朝王杰希挑眉,“更没你的事儿。”
显然,他的心已经偏到了南天门,针对张佳乐方才说的话,方士谦只是面无表情地应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张佳乐,我看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我不是蛋!”张佳乐怒道。
“你的确有蛋!”方成锦也怒道,“但我不是苍蝇!”
“孩子,快收起你的虎狼之词吧。”
她一向心直口快,秦至臻手疾眼快地捂住她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些话音已经流出来,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这回,张佳乐真的红温了,他又被呛到,此刻睫毛颤得厉害,咳得更厉害,已是满脸生红,真是我见犹怜。
咳了半天终于止住,张佳乐无力再与方成锦一争高下,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扒拉碗里的凉米线,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尽可能降低存在感,慢慢远离这个只会伤害他的世界。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碗里的面条啊。
如果他是面条,那方成锦就是筷子,势必要将他夹起、搅乱。
“你放过我吧。”他诚恳地说,全然发自内心,脸颊边还残余一寸红。
方成锦真的好无辜,她也无辜地看着张佳乐,非常努力地睁大眼睛,向他展示头顶灯光在她眼中翻起的粼粼碎波,“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
“装无辜扮可怜也没用。”张佳乐垮下脸,没好气道。
其实有用。
灯光并不盛大,那水一般的影子只是错觉,近似于一层他亲手添上的滤镜。
方成锦哈哈一笑:“你觉得我在装无辜?实则不然,根本没装,那是因为你已经彻底被我折服了,笨蛋!”
张佳乐真的、真的晕倒了。他好无力,也只好有气无力地说:“你不要再害我了,我求你了。”
求也没用。方成锦笑嘻嘻道:“张佳乐这话说得痛彻,当浮一大白!”
说完,以果茶代酒。方士谦看她今晚上是不想睡觉了。
张佳乐错了,错得离谱,他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先前他不应该为了戏弄孙哲平,假意说自己对方成锦有意思。
谎话说得太多,有朝一日或许也会成真,如此高明的骗术,连他自己都几乎要被骗过。
这一天似乎不会太远。那点微妙、细小的苗头,他已经能感觉得到。
再这样下去,以后百花团建去KTV唱歌,他都该给自己点一首失忆蝴蝶了!
饭桌上,众人各怀鬼胎,唯有两个三期生尚在状况外。张伟没有被邀请,对那些前尘往事一概不知,而王杰希正在捕捉现场漏出的信息,试图组合出一块完整的拼图。
万幸,他拼得出来。
首先,孙哲平显然不懂得什么叫女男有别,总是和方成锦挨得很近,举止熟稔;而方成锦似乎的确非常熟悉他,这种熟悉远超一般的同期关系,简直有些亲昵了。
似断非断。反正王杰希和张伟不这样,张伟的眼神更不会黏在他脸上,与他藕断丝连。当然,张伟也不是给。
其次,张佳乐也是个不懂社交距离的、莫名其妙的人。吃着饭呢,却心不在焉,频频抬头,频频用余光去看方成锦,还自以为很隐秘,然而一旦问他,得到的答案只会是“我和成锦如姐妹兄弟一般”,方士谦让他别往脸上贴金,“她有自己的亲哥哥,你哪位?”
最后,无需多言的重量级选手,方士谦。此人一直用潮湿的目光扫视在座的所有男性,很癫狂,王杰希被他暗中释放的冷箭戳了好几次。
一群神奇宝贝,五花八门。他们三个,也是让王杰希选不出来一个。
吃完饭,就像孙哲平之前说的那样,他要带方成锦去遛弯。餐厅就在翠湖边上,这附近确然是散步的好去处。
可惜逛不了太久,翠湖公园开放到晚上十二点,十一点半开始清人,此时已经不剩多少时间,方成锦用手机查完,把这个噩耗告诉孙哲平,又弯着眼睛说:“那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放心。”孙哲平说,“大不了在街上走一圈儿,送你回酒店。”
微草暂住的酒店离翠湖不远。
方士谦皮笑肉不笑道:“方成锦,我们家有门禁。”
蹩脚的借口,方成锦才不会搭理,遑论她本就视门禁为无物,即便有门禁又怎样,偷偷溜出去就是了,“可是现在是在昆明呀!我都出来上班了。”
“战队也有规定。”王杰希在旁搭腔,说了一句,“十一点之前归队,现在已经十点半。”
方成锦大为震惊:“你别扯淡了好吗,什么时候有的这条规定,从来没听说过。我是前辈你是前辈?”
王杰希面不改色地说:“今天新增的一条。”
他是队长,他说了算。
邪恶的王杰希,竟然试图用强权压迫她,可惜,方成锦向来不畏强权,她相当有弹性,压得越重回弹越大,冷笑道:“王杰希,你一定很得意吧。”
方成锦沉下脸,“王杰希,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当初给你定级五角星,是高于接触时的水平的,我是希望你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你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
“你做的事情,它的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作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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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力?你做的事情,和联盟里其她选手的差异化在哪里?你的事情,是否沉淀了一套可复用的物理资料和方法论?为什么是你来做,其她选手不能做吗?你需要依靠我的判断力,而不是你说什么就做什么。”
“?”王杰希抬眼,一字一顿地重复,“依靠你的判断力?”
副队长教育队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他的反馈,方成锦收到了,稍后就会有专人负责扔进垃圾处理箱,丢进回收站。
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严肃地继续胡扯,“后续,把你的思考沉淀到日报周报月报里,我希望看到你的思考,而不仅仅是进度。另外,提醒一下,你的产出,和其她队长比,是有些单薄的,马上要到年底了,紧张起来,加把劲儿,不要自甘落后。”
“能把这段话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也是你的能力。”王杰希说,“希望能在你的赛后总结里见到这种能力。”
把无效信息丢进回收站这种事,他当然也做得到。
好像有294个字飘进左耳,又从右耳飘走了。好奇怪啊。王杰希抬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耳屏。
什么赛后总结?方成锦可听不见,仍然沉浸地说:“总之我是前辈我是老大,你要听我的话。”
此时,她的骄傲已经尽数体现了,“我往东你不许往西,我说一你不许说二,赘鸡随鸡赘狗随狗,既然你当了我的队长,那就算是跟了我;既然跟了我,那就是我的人了,战队谁做主还要我多说吗?”
方成锦已渐渐忘我,旁观的两队选手都没吭声,张佳乐脚趾抓地,孙哲平无言以对,秦至臻憋笑憋得很痛苦,张伟绝望地想:合着王杰希是她的“跟”,是吧?
就连方士谦都溺爱不下去了,只想假装她们没有血缘关系——等等,还有这种好事吗?不对,未必有多好,这是一把双刃剑,但血缘才是最牢不可破的。
……林队在的时候,你敢这样造次吗?
王杰希毫不怀疑,假如方成锦会灵魂出窍,或者有什么精神体、守护神一类的东西,此刻一定耀武扬威地已经骑到他头上了。
还真是没法儿治了。
方成锦不给王杰希面子,但不至于让他威严扫地,小王队长尚且青涩,队友们都比他年长,对他是爱大于敬。
即便是方成锦和方士谦这对卧龙凤雏,也会别扭地“爱”着他。队长身份是一个载体,由林杰传承给王杰希,她们都“爱”着这个残留着林杰意志的身份符号,每每见到王杰希坐在林杰的位置上,不免心头微动。
可能这就是杰杰类卿吧。纵得杰希,苦思难排,忧愁更盛,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这,究竟是王杰希的福,还是他的孽?
王杰希可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他一直认为,比起人,她更像是动物,纯粹,锋利,不通爱怖。
先前说她不讲道理,没有逻辑,都说得轻了。
他的意思是她不通人性。
方成锦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假若察觉,必当震怒,这种满是个人主观感受的想法,王杰希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不过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清澈,坦荡,含锋敛锐,伸手触碰一定会被刺伤,愈是绮丽愈是危险,就像毒蘑菇,就像蔷薇茎刺,自然界中的生灵都是这样,美丽必定伴随着流血和死亡。
然而愈是危险,愈是引人靠近,也许他也将自发地撞上这把明艳快利的尖刀,为此头破血流,为此而受伤。
也许他现在就在受伤。王杰希想,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