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天单家平和的气氛不同,这里显然阴邪得多。
进入府邸,里面空落落的,除了灰尘蛛网再也没有留下其他物件。长风环顾四周道:“整座院子好像都已搬空,要找到他们生前用过的东西恐怕不容易。”
江云掀开珠帘,进入里间,确实什么也没留下。
“找他们用过的东西做什么?”
付裴道:“当然是做法引出那厉鬼了。他现在神志不清,行踪不明,只能用些熟悉的味道引他前来。”
林环推搡了他一把:“就你知道的多,快找吧。”
几人将房子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
“熟悉的东西……”
江云喃喃自语,拿出衣袖里的布,脑子一转,既然这个方法行不通,那就试试自己的。
“喂,你们快过来,过来,我有办法。”
“干嘛?你找到什么了?”
待人聚拢靠近,江云抓起付裴的手臂道:“你来扮新娘子啊!”
付裴挣开她的手,语气急切,“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个男人。”
江云拿起红布想盖在他头上。“这里就你穿的大红衣裳,多喜庆啊。既然东西找不到,我们就重现他们遇害当晚的情景,心爱的人遇险他一定会救的!”
齐信表示赞同:“嗯,云儿说的有道理。”
长风点头道:“对,这样也可以的。”
付裴正想偷摸逃开,却被林环堵住,看到对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诶诶诶,你……别对我笑啊,笑我也不答应!”
“你就试试嘛,我们这儿要扮新娘子也没人比你漂亮比你合适啊。”
林环拿过红盖头,几人一步步逼近。
“要是你答应的话,我回头给你买更多好看的衣裳,怎么样?”
江云假意拱手恳求:“是啊付公子,大局当前,还得牺牲一下你那令人侧目回头的美貌啊。”
付裴打量他们这架势,好像躲不过去了。再看看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当日软磨硬泡,打着跟了她一路保护她的感情牌才得到的,这么久是该换新的了。
虽说扮新娘子女子来最合适,但是林环扮上万一厉鬼把她抓走,她一个凡人还长得那么好看也不安全呐。那个姓江的小丫头片子也不行,看着挺闹腾的,跟厉鬼那亡妻的性格半点不沾边。这么看来,还不如自己来。
付裴像认命搬扯过红布,往自己头上带。
“行吧,回去给我买十套!”
“好好好。”
林环靠近他耳边叮嘱:“等会记着嗓子夹细点喊救命听到没?”
“嗯。”
江云补充道:“记得喊他夫君,或者喊他名字也行。”
“知道啦。”
付裴将衣裳弄得凌乱,饶着房子里里外外的跑,齐信跟在他后面提剑追逐。于是,张府上下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尖细的呼喊:
“相公,救命啊!快来救救奴家!”
“这个死人他追着我不放啊相公!”
“快来人呐……杀人啦!”
长风施法将这些声音传开,接着三人便默默等待。
终于,一阵风卷来,黑红的亮光钻入房屋内,跟在那追逐的两人身后。
长风对身旁道:“来了。”
付裴感知到强烈的鬼气和杀意,转过身将齐信快速拉至身后,与那迎面而来的厉鬼结结实实对上一掌。双方皆被震退几步。
厉鬼察觉到不对,怒火攻上心头:“是你。”
“是我!能认出来还挺聪明的嘛,看来也不是理智全无。”
没有多余的言语,几次三番的不对付早已让他认定了这是挑衅,于是开始发了疯的猛烈进攻。
付裴施法抵挡,看着赶到跟前的几人道:“快把这儿封住!别让他等会儿跑了。”接着又飞出衣袖上的金线,与那厉鬼上檐下地的缠斗。
长风挥手念诀,一个透明的金光罩出现,渐渐变大,直至将整个张府笼罩。
又追逐了数十步,付裴见时机已到,向长风点头示意,将厉鬼快速引至跟前,闪身躲开,眼前突然出现的金光毫无防备的灌入脑海,意识瞬间搅如乱麻。
挣扎多时才终于恢复些神智,却见身体被牢牢缚住,法力受限,脱不开身。
长风手指抵在厉鬼眉心,一遍遍的输送灵力阻止他发狂。
良久,那东西身上的鬼气才散尽,像脱力般向地上倒去。
江云目睹了这一切,心里觉得又奇又惊,小心翼翼的蹲到倒地之人的身边轻摇:“喂,醒醒,醒醒。”
林环道:“要不叫他名字试试?”
“嗯。”
“张丘,张丘,醒醒。”
张丘昏沉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眼前一片光亮,随着叫喊声越发靠近,睁开眼时只见到一屋子陌生人围在跟前,张嘴前一瞬就已经泪流满面。
“玥儿呢?”
林环道:“你是问单玥吗?你还记得些什么?”
坐在地上的人眼中满是惊恐与伤心。“是玥儿。我记得,玥儿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江云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齐信道:“云儿别急,他刚清醒,待他缓缓。”
张丘看着旁边身穿红蓝衣服的两人,脑中闪过与他们打斗的片段,可是越想要努力回想越感觉头疼。他们的身形与那晚上蒙面的两人不像,应该不是他们。
付裴用手指轻弹他的额头,张丘那些化为厉鬼之后的记忆便全部涌现。棺材里穿着红喜服的两具白骨,一具是他,一具是他的妻子。荒草丛生的张府大院早已不复往昔光景。化为厉鬼后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她。可是这里没有,单家也没有,偃州城内找遍了也没有单玥的亡魂。偃州城外自己出不去,他往好处想,或许她已经投胎转世了呢?
思绪回转,张丘看着他们道:“你们是谁?”
付裴理好金线,慢悠悠道:“捉鬼的收妖的,行侠仗义的。听说这里闹鬼,便来为民除害啊。”
张丘看他们面善,知道话里没有要害他的意思。
“能帮我找到她吗?”
长风道:“可以,不过得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好,我说。”
江云看向结满蛛网的屋角,几个月前的晚上,是跟现在截然不同的景象。宾客碰杯,锣鼓喧天,一派喜庆。往来道喜的客人一波又一波,热闹非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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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夜深,吃酒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去,新郎面色晕红带着些微醉意。进入新房,看到床上端坐的身影,心内感到一片喜悦与甜腻。
坐上床榻,轻轻握住那双拽着红衣的手,掀开盖头轻声唤道:“玥儿。”
女子回应道:“嗯,外面的宾客都走了吗?”
“是,都走了。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放心吧。爹和娘让我早点来,怕你等的久了无聊犯困。方才让人送进来的东西吃了吗?”
“吃了点,我不饿的。”
单玥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盒子,递到他手上,“看一下,喜不喜欢。”
张丘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件衣裳。针脚很密,走线和剪裁都很工整,布料一看也是精心挑选的,下摆绣的兰花是他平日总念叨喜爱之物。
张丘温和的笑着,将人拥入怀里,“你的手艺好,不管做什么我都喜欢。你帮我穿上看合不合身吧。”
单玥点头应道:“好。”
新服换新裳,两人的嘴角都带着温柔的笑意。系好腰带后,张丘伸展四肢在单玥面前走了几步,又退回至她身边。
“很合适,我很喜欢。”
“既然喜欢那以后可要多穿啊。”
张丘抚上她的脸,“这是当然,只是我说的是人。”
说完又将单玥搂住,紧紧不放。
一声巨大的雷声轰鸣,响彻天空,震得两人心脏漏跳一拍。好似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屋内凭空出现的脚步声伴随着扶掌越来越近,转身便看到一高一矮两人站在面前。那两人头戴斗篷脸蒙面,连眼睛都被掩藏在深深的暗色中。
“真是郎情妾意啊。到了地府也能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略带沧桑的嗓音响起,话语里尽是冷漠之意。
张丘顿感不妙,挡在单玥身前。
“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喝喜酒的呀。这张府办宴真是阔绰,好酒好菜,山珍海味,亲朋好友,欢聚一堂。我们也来送送祝福,恭贺二位新人喜结连理,怎么?不欢迎吗?”
“若真是如此,到外间自有下人招待,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礼我们已经备好,要亲自送才算有诚意啊。”
矮个那人说完,将手中的礼盒递上。
张丘接过一看,脸刹时变得死白,里面装的,是四颗形状怪异,大小如蜡烛一般的钉子。正想开口喊人,喉咙却像被封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再看向旁边的架子,心一横,拔出上面的的长剑打算跟他们拼命,却见那高个黑衣人迅速上前,一过招他便发觉,此人武功,力道,身手的敏捷度皆在自己之上。
于是回头眼色示意单玥快跑。
两人过招不出十下,张丘便被制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走向单玥。
婚床的木材是张家精挑细选长于深山上百年的老木,气带清香,厚重冷硬。本想着可以传承数代,谁承想却成了钉上新婚女子的好板材。
张丘嘴里发不出声音,却一刻也不停的哀嚎,双目因愤怒而变得猩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恨自己武艺平平不能护住心爱的人,眼睁睁看着她的四肢被钉在床上,大红的婚服被染上更深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