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孙子……?”

    夜姬眉头一蹙,回头留看到源赖光那张好看的脸,还没来得及回动作,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

    “藤原家有人注意到你,跟我来。”

    他压着声音说着,根本不给她反应的余地,攥着她便一路拉到供宾客休息的院落,还拉到一间房间里。

    “别跟我拉拉扯扯的,一点不懂规矩。”夜姬挣了挣,非但没挣开,反而被他攥得更紧。

    源赖光捂住了她的嘴,边注意屋外的情况。

    “人影就在这间屋子消失的!分头找找!”

    外面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夹杂着老者沉厉的话音。

    “回刀里藏起来,三大家族的族老都在,你一身破绽,真以为没人注意到你?”源赖光松开了手说。

    “哼,你也配命令我?”

    夜姬虽这么说着,但也清楚形势。

    她以“爱花”身份出现再贺茂家又离开,还闹了这么几出,以贺茂忠行的能力,可能察觉出什么了,估计已经紧急请三大家族都留意着她的动向。

    不然源赖光不会那么快的发现自己就在现场。

    她只好取出刀,而说时迟那时快,源赖光就把她的刀夺了过去。

    夜姬以为他又要把血滴到刀上,顿时紧张起来:“你敢用我的刀割手结契,我就——”

    话没说完,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拉开。

    夜姬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门被推开的同一瞬,她猛地转身,双臂环住源赖光的腰,整张脸死死埋进他胸前。

    墨色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严严实实遮住了她的侧脸。

    源赖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方才快了半拍,他垂在身侧的手顿了下,才缓缓抬起,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五指插入她的发间。

    夜姬自然不会动,没必要按那么死的,她动了动搭在他腰侧的手,示意他赶紧找个说辞蒙混过去。

    可这姿势,实在太像偷情了。

    一个衣衫微乱,额角沾着薄汗,一个长发披散。

    虽说两人纯粹是天气热刚跑完闷出来的,可任谁见了,都免不了往歪处想。

    门口外到来的几位族老,以及源氏家臣果然怔住了。

    “家主大人?”

    在他们的视角里,家主将穿着普通家仆丧服的女子牢牢圈在怀里,姿态亲昵得过分。

    女子埋着脸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家主一手抚着她的发,一手拿着刀。

    这可是在源氏族老夫人的葬礼上,他们这样,形同白日宣淫。

    家臣的脸色变了几变,终究识趣地低下头,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源赖光开口,半点没有被撞破的窘迫:“和尚们的法事做完了?要我出去主持了?”

    “回家主,还没有,得再有半日。您先歇息,打扰了。”

    紧接着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匆匆远去。

    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夜姬立刻推开源赖光,伸手便去夺自己的刀。

    可刀被源赖光攥在手里,纹丝不动。

    她用力抽了两下,分毫未动,抬头狠狠瞪他。

    源赖光也正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握刀的手指却收得极紧。

    夜姬心里咯噔一声。

    有情况啊这个大孙子,是不是对刀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先是对鬼切那小子找的死去活来的,接着是不是得把她也收了?

    “连太奶奶的话都不听了吗?快把刀还我。”夜姬威胁道。

    “源夜姬,好像没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我的太奶奶,而且,你名字怎么和我表妹的名字,一模一样?”源赖光笑道。

    夜姬的名字很普通,撞名字也是正常的,她哪管源赖光的调侃,只是笑眯眯地附和,心里早把他骂了八百遍。

    “想必你把我姐姐藏起来,就是想再次吸引我过来,还从她那里打听到我名字了吧?”她说。

    源赖光道:“一开始你想利用鬼切杀我,恐怕不止是杀我一个,我现在不过在以牙还牙。”

    夜姬冷笑:“鬼切不是还给你了吗?请问我要怎么利用鬼切?”

    “他破损严重,至今还在重铸。”源赖光往前迈了一步,直直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足一尺,“是因为鬼切对你没了利用价值,才选择做这个人情。”

    夜姬不停后退,后背“咚”地撞上门板,再无半分退路。

    源赖光又往前压了一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比她高出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瓣,又慢慢落回她眼底,在审视着猎物的傲慢。

    “是有这层原因,但不全是。”夜姬定了定神,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源赖光,别废话,再不还我刀,我就喊人了。”

    “你尽管喊。”

    源赖光轻描淡写地说,摆明了她不敢。

    “你我都来自源氏宗室,族谱从属于同一脉,你不能对我如此不敬。”夜姬嘴上抱怨,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硬抢不行,源赖光随时都有可能割自己的手。血契一建立,尽管她会得到空前加强,可终究不能离开主人半步,没得自由。

    算来算去,只剩最后一个法子。

    夜姬心一横,索性豁了出去,出卖自己最不值钱的老脸。

    她猛地抬手,一把揪住源赖光的头发往下扯,那力道不算轻,源赖光吃痛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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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低下头。与此同时,她踮起脚尖,仰起下颌,飞快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说是吻,快得几乎来不及捕捉触感。

    但足够了。

    源赖光的身体又一次瞬间僵住,握刀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瞳孔微微放大。

    夜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手腕一转,灵巧地将刀拿了回来。

    她半点犹豫都没有,拉开门便往外冲,只留源赖光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房间里,半晌才回过神。

    他抚上被吻过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火星溅落,燎得心口发烫。

    “……源夜姬。”他低声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夜姬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估计还真跟源赖光说的那样,三大家族都在留意她的举动。

    她不能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赶紧藏回去,把衣服换回来,快速扫了一遍在丧礼现场的人。

    正好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边立着个身体摇摇晃晃的少女。

    少女一身素白丧服,身形单薄如纸。连日衣不解带守在母亲病榻前,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耗空,瞧着也染上了疟疾。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了皮,全靠一只手扶着柱子才能站稳。她时不时压抑着咳两声,咳得肩背发颤,却硬撑着不肯退下去歇息。

    夜姬眼睛骤然一亮。

    看着样子,应该就是藤原朝雾夫人的女儿,用她的身体,行事再方便不过。

    入棺仪式前,和尚法师围着棺椁站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棺木上,正是全场最肃穆,也最无人分心的时刻。

    源月弥本就体虚,又熬了好几夜没合眼,被浓重的香火气一熏,身子晃了两晃,终究撑不住,直直往前栽倒。

    “月弥小姐!”旁边的侍女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扶,却慢了半步。

    就在众人惊呼声将起未起的前一刻,夜姬动身了。

    整套动作快如疾风,连站得最近的侍女,也只瞧见自家小姐腿一软摔了下去,一点异样都没察觉。

    “月弥!你搞什么?”源义继皱着眉上前一步,不仅没半分担忧,反倒满是不耐,只觉得女儿在葬礼上失态,丢了他的脸面。

    夜姬刚附身上去,还有点晕,她扶着额头缓缓抬头,眼神蒙蒙的。

    “父亲,对不住……我,我有点头晕,能不能容我歇片刻?就一小会儿,我马上回来,绝不耽误母亲的法事。”

    她垂着眼帘,睫毛颤巍巍的,一副强撑着不敢给父亲添乱的模样,瞧着格外惹人疼惜。

    “去吧!只能一会儿,休息够了就出来。”源义继厉声呵斥一句,终究没在宾客面前过分苛责,挥挥手便让家仆扶她去侧边廊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