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前……不是,我与我夫君在游神祭典那天出门撒豆子玩,恰好碰到一只被其他妖怪欺负的呱太。”夜姬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画面,
“那只呱太被打得好惨,浑身是伤,躲在一个破庙里瑟瑟发抖。我夫君看不过去,便出手把那些欺负它的妖怪都赶走了。那只呱太感激涕零,非要报恩不可……我夫君本来想说不用了,但它执意要报,缠着我们不放。”
“无奈之下,我就拿了手上的这东西给它,让它替我与我姐姐偷偷传一封信,权当报恩了。”
“没错。”听完玉藻前更确信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只是奇怪的是,过了一百年了,一个人类不应还活在世上。
要么因某些事而妖化,要么是游荡的在世间的孤魂。
玉藻前更倾向于前者。
有了这层关系,他判断夜姬这么做另有隐情,对她的态度便缓和了许多。
但他仍无法完全释怀,毕竟,夜姬的确是将爱花的身体占为己有。
“但你为何要占用我孩子的身体?”他再次问道,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不明白,等你安顿好一切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自然就懂了。”夜姬说。
“暂且信你一回。”玉藻前抱着爱花的遗体,找到埋葬羽衣和千代的地方,在他们身边挖了一个坟安葬。
“千代……我没能保护好孩子们……”
玉藻前站在坟头前许久,一直在低声呢喃,自言自语。
夜姬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物伤其类,不由感叹世上深情的好男人真不多了。
看别人悼念亡妻,夜姬正在考虑要不要也跟着伤心一下。
此情此景,表现表现,是最容易获得信任的。
夜姬抬手按向眼角,刻意蹭了蹭眼睛。等她转过身来,眼眶已浸得通红。
“在哭什么?”
玉藻前的声音冷不丁自她身前落下。
夜姬抬起袖子假意擦眼泪,说:“看见你和千代天人永隔的样子,我心里跟着难受,突然就想起我家夫君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是总梦见他。”
“你倒不必太伤心。”玉藻前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平将门的尸首和魂魄都还困在邪马台,你若有心去找,未必没有重逢的机会。”
他顿了顿,仰头看天上的明月:“可我的千代,是永远回不来了。”
夜姬一时咋舌。
从她醒来后,就会有意无意的去打听前夫哥的消息,恨不得他死在她之前,那才公平。
只是没想过,他的确是死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死透,而且居然还在邪马台里出不去吗?
在他没去邪马台之前,夜姬承认,那位平家哥哥对她确实也还算可以的。
要么他不回家,但一回家就一定带好几盒栗子糕回来送给她。每次吵架,其实是她先犯了错而挨批,可最后他还是会原谅她,还想法子哄她开心。
可自从平家哥哥去了邪马台,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她这个少夫人也是名不副实了。
到底为什么时不时的想起他,大概是因为怨恨吧,总之她跟玉藻前此时对妻子怀念的情绪是相反的。
等她向源家报完仇,迟点再去找那个男人,然后把他拖出来鞭尸。
夜姬的思绪回归,继续问:“玉藻前大人就没想过找找她的转世吗?前世结缘,今生也……”
“是神明降下天雷亲手处死的她。”玉藻前打断她,“神形俱灭,不会再有转世了。”
“怎么会这样……”夜姬猛地捂住嘴。
“你不用惊讶。即便是你们源氏,遴选出来的巫女,被高高供在神坛上,生来便要斩断七情六欲,旁人只羡慕天骄的风光无限,可这份与生俱来的枷锁,会是她们想要的吗?”
玉藻前看向山下灯火葳蕤的京都,闭上眼,“何况,千代是神选来的巫女。她偏要顺了心意走,赌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圆满。这份执拗的傻气,是可敬的。”
“不说这个了。”玉藻前显然不愿多提,敛去眼底所有悲伤,“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在哪?”
夜姬收了神:“请随我来。路有点偏,跟着我走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绕过几座荒草没膝的废弃神社,两人终于登上了城郊最高的房顶。
站在此处,远处贺茂忠行家的宅邸尽收眼底。
她抬手指着下面说:“我刚在那里,杀了几个那日杀害羽衣和爱花的凶手,估计正在被抬出来可吧,你要不要再报一遍仇?”
玉藻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贺茂家的宅邸此刻还闹哄哄的,火光晃来晃去,人影杂乱地窜动,显然还没从下午的乱子里平息下来。
“多谢你肯为我的孩子们出头。”玉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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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谢意。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眼神很快冷下去,“但我想已经没有必要了,不止是他们,整个京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目光落在夜姬身上,同样毫不掩饰的警告:“你是源氏的人,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九条狐尾轻轻一摆,身影就化作一道淡烟融进了黑暗里,眨眼便消失无踪。
夜姬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了一会儿,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虽然看得出玉藻前还在介意她占了爱花身体的事,但好歹小命保住了。
她低头望向乱糟糟的贺茂家,嘴角翘起来,露出解气的笑。
活该,谁让他们没事找事,上次还在姐姐面前挑拨离间,说她是天生的妖物,嗜血成性。
笑着笑着,她又蔫了下去,心里闷闷的。
原本想接近姐姐的计划又落空了,闹成那样,姐姐再见到她时,说不定也会觉得她和鬼童丸一样,生来就是嗜杀的恶徒吧……
夜姬甩了甩头,把这点矫情的情绪甩开。
想这些没用的干嘛,先找个新身体混进源家才是正事,等见了姐姐,慢慢解释就是。
这一次她打定主意,直接从源氏族人里下手,省得来来回回奔波,还方便就近打探姐姐的消息。
最好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旁支子弟,病得快死了最合适。接手不费劲,也不容易引人注意,就算哪天露了点马脚,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结果没几天,夜姬晃悠到源氏族中一个族老的宅邸附近,先撞上了一场正热闹的白事。
夜姬偷偷打晕了一个端东西的家仆,换上了办白事的衣服,代替那个家仆的位置在现场站着。
据她了解,一个叫藤原朝雾,是族老的夫人,染上了疟疾,熬了小半个月没熬过去就没了。
藤原家也来了不少人吊唁,车马停了半条街,阵仗挺大。她还听见仆役私下议论,说藤原家打算把棺椁运回藤原本家停灵安葬。
夜姬左看看右瞟瞟,都没看到源赖光。
按理说,家里族老的夫人在举办丧礼,请了和尚法师做法事,源赖光身为族长是最应该站出来主持全局的。
刚想如此,就有一道极小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在看什么呢?”
“源、夜、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