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看着也没什么致命伤,那一身血,显然都是别人的。
夜姬在他几步外停下,蹲下来,放软了声音,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问:“你是妖怪吗?吃人了?怎么身上都是人血的味道。”
男孩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虽然稚气但还挺好看的脸,笑得灿烂又张扬:“你觉得呢?”
夜姬挑了挑眉。
倒是忘了,她现在用的是爱花的身体,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小女孩模样,自然看不出她的真身。
“那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她接着问。
这话刚说完,男孩脸上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他抬眼看向夜姬,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语气冷了下来:“哦?你想知道?”
看这反应,不但没关系,恐怕还有仇。
夜姬脑子转得快。
贺茂家是她要对付的仇人,要是能拉过来当个帮手,报仇的事就多了几分把握。
“其实我叫爱花,是只狐妖,前几天贺茂家的人进山追杀我和我哥哥,哥哥拼命护着我,我才跑掉的,为了逃命,我连耳朵和尾巴都割了,你是不是也遭难了?”
夜姬照常说谎不用打草稿。
鬼童丸静静地听着,手指转着一截冰冷的铁锁链,链条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慢慢拖着锁链站起来,歪着头看她,脸上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恶意。
“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语气轻飘飘的,“嗯……我知道了,你想跟你哥哥一起下地狱,就不会孤单了,是不是?”
夜姬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小鬼有病吧?
她心里骂了一句,但也不想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正面冲突。毕竟刚拿到身体,还没完全磨合好,没必要平白惹麻烦。
于是她表演出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睁着泪眼怔怔看了他两眼,然后像反应过来了一样,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林子里跑,边跑边喊“救命”,脚步踉踉跄跄,活脱脱一个吓坏了的小女孩。
她跑得不快不慢,算着身后的动静,跑出一段路,发现后面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就渐渐停下来,站在原地回头望。
“不追了吗?”她扬声问。
只见鬼童丸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脸色有点白。
“我追不上你。”他跪倒在地。
原来是受伤了。
夜姬放下心来,还以为这小鬼有多厉害。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异变突生。
刚才看着虚弱得不行的鬼童丸忽然抬手,一条黑乎乎的铁锁链像蛇一样蹿了出来,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冰冷的铁链就一层一层缠了上来,把她捆得结结实实,链子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
鬼童丸放下捂胸口的手,嘴角还有血迹,脸上哪还有半点病态。
他笑得阴冷又得意,像逮到了猎物的猎人,一字一顿地说:“狩猎成功。”
夜姬先是一愣,一股火气就上来了。
她实在忍不了,正想把体内的妖刀召出来,就在这时候,一道温和有力的女声突然响起:“住手!”
话音刚落,几条红绳窜过来,缠住了链条,将缠在夜姬身上的铁链拉开。
夜姬猛地抬头,只见前面站着一个穿着厚重华服的女子,衣服很华丽,气质高贵,手里拿着一根注连红绳的树棍。
“神明姐姐?又见面了。”鬼童丸收了锁链,脸上的凶气散了些,老老实实地打了个招呼。
神明?夜姬站在原地,心里一震。
她不敢多留,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头,都不是她现在能惹得起的。
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工夫,夜姬悄悄后退了两步,转身钻进旁边的林子,脚步飞快,几下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
一路奔波下来,夜姬总算进了城。
她身上带着大孙子给的一笔钱,揣在身上总觉得不方便,一时也想不出要花在哪,看见路边一座看着就很萧条的神社,索性先捐了一半,就当做点善事。
按理说捐了善款的信徒,都能得到神社大巫女的亲自祝福,可这家神社连个巫女的影子都没有,落叶积了满地也没人打扫,比姐姐待的那座还要破败。
也太冷清了。
她心下动了恻隐,索性又往结缘箱里多放了些钱。
反正往后她要去跟姐姐住,也用不上多少花销,留够吃穿的就行。
这么想着,她把钱分了分,只留下自己要用的那份,剩下的一股脑全塞进了箱子里。
“我的信徒,是来求姻缘的吗?”
一个亮堂堂的少女声音传来,人几乎是从神社里蹦出来的,个子小小的,比夜姬现在这副身体还要矮一点,但看打扮和神态,根本不是小孩子。
夜姬一看她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跟不久前在京郊碰到的那个“神明姐姐”有八分像。她吓了一大跳,转身就要走,手臂一下就被人攥住了。
“别走别走,我就是这儿的缘结神!不许个愿再走吗?比如你最想和谁结缘,隔再远我都能帮你们牵上线。”
缘结神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盼着信徒多留一会儿的恳切,看着可怜得很。
不要啊,我只想捐个钱而已!
夜姬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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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和那天见到的那个高贵端庄的神明联想到一起,可装扮分明又像得很,拿不准是不是同一个人。
直到她瞥见对方手腕上缠着的红绳,才确定真的是同一位。
是神明大人认不出自己了?
还是那天自己跑太快,对方根本没看清她长什么样?
夜姬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觉得大概率是这样。
神明形态多变,也很正常。
“那个……神明大人,我就是替家里人来捐钱的,没想要求姻缘。”
夜姬心想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孩模样,本来也跟姻缘扯不上关系,推说是家里大人让来的就行。
缘结神恍然大悟,紧跟着又问:“那是不是你家里有人想求姻缘,自己不好意思来,才叫你过来问问?”
夜姬一时找不出别的理由,只好顺着她的话点头:“嗯,替家里人问的。”
“那你说说,本神明肯定能帮你家人找到好缘分!”缘结神拍着胸脯,一脸信心十足。
夜姬只想赶紧脱身,随口敷衍道:“我一个小孩,哪懂这些。神明姐姐,要不我去把家里人叫过来,让她亲自跟您说?”
缘结神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左手握拳往右手掌上一砸:“当然本人来最好!那你可一定要把人带过来,说好了啊!”
也不怪缘结神这么积极,这神社好久都没人主动上门求姻缘了,她的神力衰微得厉害,稍微用点力量,身体就会缩成小孩的模样。
所以得有更多信徒来许愿,缘结神才能慢慢恢复,因此来者不拒,来一个算一个,就算是半大孩子也要细细问上一问。
夜姬连忙点头佯装答应,转身快步走了,径直往姐姐所在的神社去。
换作一百年前,她肯定对姻缘这种事深信不疑。
可经历了这么多磋磨,她早就不信这些虚的了,甚至觉得有没有姻缘,根本就无所谓。
最难熬的那三年,她顶着平家少主夫人的名头,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还要时时刻刻防着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
为了自保,她杀过很多打她主意的人,因为这些小事,平家的长辈们都觉得她疯了,一致决定把她送回源家。
决定休弃她的那天,家族甚至都没问过少主的意见,也没等他回来定夺。
她成了整个平家最大的笑话,是各个家族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身尊严被踩得稀碎。
要是她那前夫哥还没死,她此刻肯定会向神明许愿,和他再结恶缘,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才能解心头之恨。
不过好可惜,过了百年,他连骨头子渣都不剩了吧?
没关系,现在折磨平家后代也是一样的,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