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沈渡走出教室。
走廊还是空的。灰白色的光从尽头渗过来，和昨天一样。她走到楼梯口，其他四个人也陆续下来了。
阿苔的眼眶下面有青黑色，像一夜没睡。林栩在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苏晚晚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哭。周牧今天没有发抖，但他的眼睛是空的，像被人从里面掏走了什么东西。
“有人来找你们吗？”林栩问。
“我妈。”苏晚晚的声音很轻，“她说她来找我了。她让我开门。”
“我女朋友。”周牧说，“她说她在外面等了一夜。她说她很冷。”
“我弟。”阿苔说，“他说他饿。”
所有人看向沈渡。
“我同桌。”沈渡说，“她说她不怪我。”
没有人说话。
“不要开门。”阿苔说。和昨天一样，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如果他们真的是真的呢？”苏晚晚的眼睛红了，“如果我妈真的在外面呢？她身体不好，她有心脏病。如果她真的在走廊里站了一夜，她——”
“她不是真的。”阿苔打断了她，“活着的人进不来这里。”
苏晚晚不说话了。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再出声。
沈渡看着阿苔。阿苔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渡知道阿苔也不确定。不确定那些声音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确定门外的人是不是还活着，不确定不开门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她们都没有开门。不是确定，是不敢。
“今天白天，探索各自的楼层。”沈渡说，“找出口，找钥匙，找任何有用的东西。晚上七点前回到安全区。不要开门。”
“找什么？”林栩问。
“不知道。”沈渡说，“但规则说五天后存活即可通关。五天太长了。副本不会让我们只是坐着等。”
五个人散开了。
沈渡回到三楼。
她今天要探索的是办公室。昨天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进去。今天她要进去。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用钥匙感知开了锁。门开了。她走进去。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有教案，保温杯，眼镜。教案翻到中间那一页，上面写着：“高二（三）班，第四十二次点名。”
四十二次。沈渡翻了翻教案的前面。第一页是第一次点名，第二页是第二次，一直到第四十二次。每一次点名都记了日期，每次间隔大约一天。这所学校在副本里已经四十二天了。四十二天前，有人第一次在这里点名，没有人回应。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四十二次。每一天都点名，每一天都没有人回应。
沈渡把教案放下。她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支笔，一张纸，一把钥匙。钥匙是铜色的，很小，像开办公室抽屉的那种。她拿起钥匙，钥匙是温的。她用共情去感受——钥匙上有情感。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这些情感叠在一起，像一本厚厚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词：“找到我。”
和闯关迷宫庙里那粒种子上的一样。沈渡把钥匙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都一样。白天探索，晚上坐在安全区，听着窗户外面那个声音哭。方小雨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词，哭着同样的哭，求着同样的求。沈渡没有开门。
第三天晚上，苏晚晚开了门。
不是她开的安全区的门。是另一扇门。她在二楼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小门，门后面是楼梯，通向地下一层。她走进去了。她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是白的，像纸。
“下面有什么？”林栩问她。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摇了摇头，走回了自己的安全区。
第四天早上，苏晚晚没有下来。五个人在楼梯口集合，她不在。他们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下来。沈渡上楼去找她。二楼的走廊是空的，安全区的门是关着的。沈渡推开门，苏晚晚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你怎么了？”沈渡问。
苏晚晚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的红，是另一种红——像血充在眼球里，没有流出来。“下面有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人？”
“一个老师。”苏晚晚说，“她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在点名。她点到我妈的名字了。我妈在下面。”
沈渡蹲下来，看着苏晚晚的眼睛。“你妈死了吗？”
苏晚晚没有回答。
“你妈还活着吗？”沈渡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苏晚晚的声音碎了，“我死的时候没有看到她。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沈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拉了一下苏晚晚的袖子。只是一个手指，轻轻的，像在确认她是真的。“今晚我去下面。”沈渡说。
第四天晚上，沈渡没有回三楼。她去了地下一层。楼梯很窄，很暗。墙上的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台阶是湿的，像渗了水。她走了很久，久到她数不清走了多少级台阶。然后她到了。
地下一层是一条走廊。和上面一样长，一样暗，但没有教室。两侧是一扇一扇的门，门上都贴着纸条。她走近第一扇门，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她认识这个名字。是她高中同学的名字。第二扇门，另一个名字。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全是她认识的名字。同学，老师，校门口的保安，食堂打菜的阿姨。
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
门上的纸条写着：方小雨。
沈渡站在门前，没有开。她用识破去看，门是真的。她用钥匙感知去看，门后面有锁。她用共情去感受，门后面有情感。不是一个人的情感，是很多人的。那些被点了名、被叫到名字、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拉到这里来的人。他们被锁在这扇门后面。
沈渡没有开门。时候未到。她转过身，走回楼梯。身后的走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声音。但她听到了——那些门后面，有人在呼吸。
第五天。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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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从三楼下来，走到楼梯口。四个人已经在等了。阿苔，林栩，周牧，苏晚晚。五个人都在。沈渡把铜色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钥匙是热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这是什么？”林栩问。
“钥匙。”沈渡说，“这所学校的钥匙。”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上面上了四年学。”沈渡说，“这是校门的钥匙。”
林栩没有再问。
沈渡走下一楼大厅。黑板还在，上面的字还在。但最后一行不一样了。“五天后，存活者即可通关”变成了——“找到钥匙，打开校门，走出去。”
沈渡走到教学楼的大门前，门是锁着的。她把钥匙插进去，拧。门开了。光从门外涌进来。不是灰白色的，是暖黄色的，像黄昏。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走。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走。”她说。
一个字。不是问句，不是商量。阿苔看着她，苏晚晚的眼睛红了，周牧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林栩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沈渡没有再说第二遍。她走出去了。
光吞没了她。身后，她听到了脚步声。阿苔的，林栩的，苏晚晚的，周牧的。他们跟上来了。五个人，一起走出了校门。
身后，教学楼的门关上了。不是自己关的，是沈渡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教学楼里传来的，是从物品栏里，金色的钥匙，温热的。
“再见。”方小雨的声音。
沈渡没有回头，但她点了一下头。
【叮——】
【副本“学校”通关。】
【玩家：沈渡、阿苔、林栩、苏晚晚、周牧】
【通关评价：全员S。】
【通关奖励：沈渡解锁“识破”能力——可感知幻象、替身、伪装，分辨真假。】
【额外奖励：铜色钥匙（已绑定），用途未知。】
【系统通知：玩家“沈渡”，五级副本通关评价S级，已连续五个副本获得S级评价。系统已开始关注该玩家。】
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休息室里。白色的灯光，蒲团，镜子，四面白墙。她回来了。
但她没有动。
刚才那条系统通知，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很多遍。“系统已开始关注该玩家。”和宋迟一样。老姜说过，上一个被系统关注的人，变成了Boss。宋迟。过了七关，全是S级。然后系统说他“不适合常规玩家路径”，把他从玩家序列里移除，改成了Boss。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把银色的小锁还在。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镜面。“我不会变成那样。”她说。没有声音回应她。但金色的钥匙在物品栏里，热了一下。不是回答，是陪伴。
沈渡坐下来，闭上眼。
第五关，过了。还有二十五关。
系统在看她。她不怕。她只是更快地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