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的消费金额。
七丹在心里把存款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算来算去也就两千多块钱。离一万差着好大一截，哪里去凑？
真让人犯愁。
汽车到站，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坐了几站，又转了两趟，等她终于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推开门，何桂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她只斜了一眼过来。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跟你说肖凡那人不靠谱，你还不信。你看看你，去庆县一趟，自己掏钱买车票，搭进去一整天，结果呢？两手空空，人家就这么让你回来了？”
七丹拍了拍腰侧的挎包：“谁说我两手空空？我包里还揣着今天打麻将赢的钱呢，五十八块。”
梁树林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正擦头发，听见这话便接了一句：“打牌这种事，咱们可不能沾。”
何桂芳立刻跟腔：“就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出去一趟，连赌博都学会了。”她把手一伸，“你赢的钱呢？五十八块，拿出来。”
七丹捂着挎包就往自己房间退，边走边说：“不给。我凭本事挣来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你？你不是说赌博不好吗？那这钱你也别要了。”
何桂芳瞪着她的背影，一脸恨铁不成钢：“忤逆子，有钱也不给我们。以后还能指望你孝顺？”
七丹没再接话，闪身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了。
房间不算小。靠墙放着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张大书桌，床是一米八的。即便摆下这些家具，空间也还算宽敞。但这并不是爹妈疼她、特意给她留的大房间——而是因为家里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放了假要过来住。到时候，这间房就得腾出来。
她住在这里，是出了房租和伙食费的。可即便如此，但凡她包里还剩一点钱，何桂芳总是惦记着。
不给就不给。她还不信何桂芳能冲进来硬抢。
七丹放下挎包，收拾了一番，翻出洗澡要换的衣物抱在怀里，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包着头出来，被何桂芳叫住。
“七丹，过来。妈有点话跟你说。”
七丹疑惑地看了何桂芳一眼。这态度，怎么突然就好了？刚才还瞪着她骂“忤逆子”，转眼语气就软和下来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但并不坐下，就那么站着。
何桂芳仰头看着她，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想让她坐在旁边。没拉动。
“有什么事你说吧，我要去吹头发了。没事我就走了。”
“这孩子，怎么跟妈说话呢？”何桂芳脸上挂不住了。
七丹迈步要走，何桂芳连忙叫住她：“哎——不是家里的洗衣机坏了吗？你洗衣服也不方便。你看，要不你买一台新的吧，旧的用不了多久就坏了，还费事。”
七丹低头俯视着她妈，语气平静：“妈，你不是知道我的收入吗？工资一部分还大学贷款，一部分交给你们，剩下一百来块钱，我每个月的交通、日常开销都不够。我哪里来的钱买洗衣机？”
何桂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和肖凡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他没给你钱？攒了这么久，一台洗衣机的钱都拿不出来？”
七丹盯着何桂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妈，你不是不喜欢肖凡吗？你还想用他的钱？”
何桂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七丹没等她回答，又说：“那咱们就有点骨气——不喜欢的人，咱们不用他的钱。”
何桂芳最受不了这种被俯视的感觉，像被女儿小看了似的。她猛地站起来，推了七丹一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我是不喜欢他——可你看到我反对你了吗？”
“你不反对？”七丹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那是因为你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要有比肖凡条件好的，你马上就把我卖了。”
梁树林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吭声，听到这句也沉下脸来：“你怎么这么说你妈妈？”
二对一。
在这个绝对父权母权的家里，七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讨不了好。她收回目光，语气淡下来：“嗯，我不说了。我去吹头发了。”
七丹回房吹好了头发，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套化妆品上。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脸上扁平疣复发，会不会和最近用的这套化妆品有关？这张脸在没好全之前，恐怕都不能再碰这些东西了。
可惜了。
她又瞥见桌上那瓶文姐给的药。拉开抽屉取出棉签，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在扁平疣上一点一点地涂。药液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香的草药味。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毕竟是肖凡托人找的土方子。可即便只是土方子，那是他的心意。
别人的心意不能浪费。
她知道，肖凡也看重她的。
的确，肖凡很看重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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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意。
晚上十点，庆县的出租屋里。
小罗霸着肖凡的电脑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肖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手里摩挲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这是七丹今天送给他的。送得太匆忙，他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他想了很多种理由，可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送他一顶帽子。
难道是嫌自己黑？
肖凡起身去阳台取了镜子，对着脸反复照。夏天里天天骑电瓶车，好像是黑了一点。
小罗转过头瞄了他一眼，满脸嫌弃：“肖哥，怎么了？见过嫂子一面，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了？这么照镜子，你也太没男子汉气概了。”
肖凡顿时不爽了：“你小子懂什么。”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觉得我最近是不是变黑了？”
小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脸：“没有啊肖哥，你白着呢。”
肖凡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把帽子拿回房间，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又觉得看的时候不方便。想了想，又取出来，干脆放在了枕头边上。
白底蓝字的棒球帽，搁在深灰色的枕头上，安静又显眼。
他突然想打个电话问她，帽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十点了。她大概已经睡了吧。
算了，下次见面再问。
另一个念头又浮上来。七丹的生日再过半个月就到了，正好可以问问她想要什么。可是直接问，好像又不太好——问了，惊喜就没了。
肖凡躺倒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有些刺眼。
“小罗，你过生日的时候想要什么礼物？”
小罗头也没回，鼠标点得飞快：“这还用说？当然是想要一台电脑啊，打游戏多方便。”
电脑？
肖凡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七丹接的那个电话。他听出来了，是让她做标书的事。
如果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就不用急匆匆赶回锦城去办公室了——在哪里都可以办公。她可以在庆县多待一天。他们也能多在一起待一会儿。
还有，前段时间她做标书，天天加班，回去的很晚。他知道她住在三环边，回去的太晚不安全。如果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些安全隐患也能消除。让他不至于那么担心。
电脑。
他翻了个身，望着枕头边上那顶白色的棒球帽，心里慢慢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