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书院弟子,奉命来北境协助镇北将军府。”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顾倚舟给她的虎符,递了过去。
队长接过虎符,仔细看了看,脸色骤变。
“这是……镇北将军府的调兵虎符?!”他单膝跪下,“末将参见将军!”
“我不是将军。”沈清辞收起虎符,“我是顾倚舟大师兄的同门师妹,来北境办事。麻烦你带我去见顾将军。”
“是!”队长站起身,朝城楼上大喊,“开门!放行!”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打开了一条缝。沈清辞四人策马而入。
幽州城内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百姓行色匆匆,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卖粮卖药的还在营业,但门口都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队长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来到了镇北将军府。
将军府是一座古朴的建筑,青砖灰瓦,没有多余的装饰。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队长带人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顾将军在哪里?”队长问。
“在城楼上。”守卫回答,“三天没下来了。”
沈清辞心头一紧,转身就朝城楼走去。
城楼在幽州城的北门,是整座城池最高的建筑。沈清辞三步并作两步登上石阶,推开城楼的门。
城楼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上摇曳。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沙盘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几处还有明显的裂痕。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像一把出鞘的剑。
顾倚舟。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她想喊他,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倚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你怎么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走进城楼,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个保温的食盒,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汤。
汤是她在路上熬的,用灵药和灵兽肉炖了三个时辰,用保温符保着温度,就为了到的时候还是热的。
“大师兄,喝点东西。”她把碗递给他。
顾倚舟看着碗里的汤,又看了看她,接过碗,喝了一口。
动作顿住。
“这是……你熬的?”他问。
“嗯。加了百年人参和雪莲,补气养血的。”沈清辞说,“你三天没合眼,脸色很差,再不补补,敌人还没打过来,你自己先垮了。”
顾倚舟没有说话,一口气把汤喝完了。
他把碗还给沈清辞,擦了擦嘴角,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
“这里危险。”
“你不也在吗?”
顾倚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不是沈清辞眼尖,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说不过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宠溺?
沈清辞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不是来给你添乱的。”她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的兵力部署,“我是来查璇玑阁给蛮族提供兵器的渠道。只要切断这条渠道,蛮族就断了补给,你的压力就会减轻。”
顾倚舟走到她身边,指着沙盘上几个标注了红叉的位置:“我已经派人查过了。蛮族的补给线在草原深处,那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的探子进不去。”
“你们的探子进不去,但我们可以。”沈清辞说,“我有隐身符,可以避开蛮族的耳目。七师兄有风雨楼的情报网,可以找到准确的位置。六师兄有四海商号的资源,可以帮我们调动物资。三师姐有江南织造的关系,可以帮我们协调后勤。”
顾倚舟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离开京城的那天起,就开始计划了。”
顾倚舟沉默了很久。
“太危险了。”他终于开口,“草原深处是蛮族的地盘,你们四个人进去,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会被发现。”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叠隐身符,“这些符是我特制的,贴上后不但能隐身,还能隐匿气息和体温。就算是金丹期高手,不靠近三丈之内也发现不了。”
顾倚舟接过符,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
“你确定有效?”
“我在金陵试过。”沈清辞说,“潜入了盐运司衙门,抓了师爷,没人发现。”
顾倚舟将符还给她,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城墙上,士兵们点起了火把,一排排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像是一条火龙盘踞在城头。
“北境的冬天,很冷。”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草原上的风,能吹透骨头。你们要做好准备。”
沈清辞心中一喜——他同意了。
“我们准备好了。”
“明天再出发。”顾倚舟转过身,“今晚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你呢?”沈清辞问,“你今晚还在这里?”
“嗯。蛮族随时可能攻城,我不能离开。”
“那你至少要睡一会儿。”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张床垫和一条被子,铺在城楼的角落里,“我在这里陪你。你睡,我守着。”
顾倚舟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不用——”
“大师兄。”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坚定,“你三天没合眼了。如果你倒下了,这座城谁来守?你的兵谁来带?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去。如果你连觉都不睡,怎么活着回去?”
顾倚舟沉默了。
他看了看角落里那张简易的床铺,又看了看沈清辞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终于妥协了。
“半个时辰。”他说,“只睡半个时辰。”
“好。”
顾倚舟脱下铠甲,走到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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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呼吸均匀了。
沈清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脸。
睡着了的顾倚舟,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股冷冽的气势,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年轻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嘴唇干裂,有几处还裂开了口子,渗出细细的血丝。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结痂。
沈清辞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瓶药膏,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是她自己配的,用灵药和她的血调制而成,有极好的疗伤效果。
顾倚舟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她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回来很重要的人。”
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她明白了。
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对我很重要。
“大师兄。”她轻声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不是为了这座城,不是为了你的兵,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人。”
顾倚舟没有回应,依然沉睡。
沈清辞笑了笑,把被子给他掖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城墙上,士兵们还在巡逻。远处的草原上,隐约可见蛮族的营火,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坠落的星海。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出发了。
顾倚舟站在城楼上,目送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他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小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将军,他们已经走远了。”副将小心翼翼地提醒。
顾倚舟没有回应,转身走回城楼。
他的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是沈清辞走之前熬的。
出了幽州城,往北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冬天的草原和夏天完全不同,没有绿草如茵,没有野花遍地,只有枯黄的草茬和裸露的黄土。北风呼啸着从草原上刮过,卷起漫天的黄沙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这鬼天气。”萧逸尘裹紧了斗篷,缩着脖子,“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罪。”
“你是温室里的花朵。”卫惊澜难得开口,语气冷漠,“北境的冬天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你习惯?”
“我在风雨楼训练的时候,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要在雪地里趴一整天。”
萧逸尘闭嘴了。
三师姐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翻着账册,嘴里念念有词:“幽州城现有粮草三万石,按五万守军计算,够吃两个月。但如果加上逃难的百姓,只够吃一个月。需要从后方调拨……”
“三师姐,您能别算了吗?”萧逸尘哀嚎,“咱们是去敌后查情报,不是去查账。”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三师姐头也不抬,“不懂后勤,打什么仗?”
“她说得对。”沈清辞插了一句,“六师兄,你多学着点。”
萧逸尘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