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没有立刻回答,指尖的星辉凝得更盛。
再次点在“见”字上时,刻痕里突然爆发出金红色的光,那是十七年前的剑火余温,与此刻的星辉碰撞,在石壁上烧出噼啪作响的火星。
“是剑意!”
苏灵儿失声喊道。
那不是洛清寒的星辉,是另一种更沉、更烈的力量——
苏远山十七年前留在刻痕里的一缕剑意!
剑意流淌时,带着当年的风啸声,顺着石壁纹路游走,所过之处,青苔瞬间枯黄,碎石簌簌掉落。
最终在下方空白处聚成一行字,不是浮现在石壁上,而是像父亲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灵儿,活下去。”
五个字震得苏灵儿耳膜发麻,握剑的手突然一抖,断剑“当”地磕在青石上。
这声音、这力道,和记忆里父亲教她练剑时,在她耳畔的提点一模一样。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青苔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却没去擦,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
父亲说过,第三峰的弟子,眼泪要往肚子里咽。
洛清寒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悲悯,指尖的星辉轻轻波动,没有去打扰。
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慢慢消化。
过了许久,苏灵儿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洛清寒身上。
刚才的激动褪去,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冷静和锐利,像淬过火的剑,剑兰虚影再次亮起:“你说星辰阁的推演从不出错。”
洛清寒点头:“星轨从不会说谎。”
“那你推演的结果是什么?”
苏灵儿追问,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握剑的手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地面——
这是“九霄剑诀”的起手式,带着随时可能出鞘的锋芒。
洛清寒看着她,又看了眼旁边的张浩,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了然:“小姑娘倒是直接。”
她顿了顿,坦然道,“不错,我此番前来,的确是为张浩而来。”
张浩眉头微蹙,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我与星辰阁素无瓜葛,阁下找我何事?”
“混沌圣体,万古难遇。”
洛清寒的目光落在张浩身上,星盘在掌心悄然转动,盘面上的星轨突然乱了半分,“它能吞噬万法,炼化天地灵力,更能……
勘破星辰轨迹的束缚。”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复杂,“星辰阁推演了千年,算到这一世会有混沌圣体降世,能解开困了我们无数年的死局。”
“死局?”
张浩挑眉,混沌之眼捕捉到她提及“死局”时,星盘上的暗星突然亮了亮,“星辰阁困在星轨里,与我何干?”
洛清寒抬手拂过星盘,像是想掩饰什么:“混沌圣体挣脱束缚的代价,是会被天地法则反噬,就像当年……”
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指尖的星辉抖了抖,像是触及了禁忌,“此事说来话长。”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晨雾散去,阳光穿透瀑布水帘,在地上投下七色的虹,“可否借贵地一坐?
有些事,确实该让你们知道。”
苏灵儿握着断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剑兰虚影轻轻晃动,最终落在张浩身上,带着询问。
张浩微微点头,混沌之力在体内蓄而不发——
不管这洛清寒打的什么主意,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混沌圣体的特殊性,未必没有应对之法。
“草庐简陋,阁下不嫌弃就好。”
张浩侧身让开草庐的门,眼角的余光瞥见洛清寒听到“简陋”二字时,星盘上的星轨又乱了半分,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洛清寒颔首致谢,抬脚走进草庐时,脚下的星纹轻轻一闪,那些落在衣摆上的星辉悄然隐去。
经过石壁时,她回头望了眼那行渐渐暗下去的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仿佛从那残留的剑意里,窥到了十七年前那个男人刻字时的决绝——
那哪里是“无颜见妻女”,分明是用愧疚作掩饰,将最沉重的守护,藏进了笔画最深处。
草庐的木门被一股混着水汽的风撞开时,顾长歌正用归山剑的断口刮着指甲缝里的铁锈。
他刚在瀑布下练完第七遍《裂穹剑式》,肩甲上的旧伤被灵力激荡得发烫,断剑“归山”斜挎在背后,剑鞘上的裂痕还在渗出淡淡的血雾——
那是他用精血养了十七年的剑灵在躁动。
“灵儿,小浩,这位是?”
他的声音裹着瀑布的轰鸣,目光扫过洛清寒时,归山剑突然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剑鞘上的裂痕猛地张大,露出里面青黑色的断刃,刃上凝结的血珠瞬间炸开,溅在草庐的泥地上,烫出细小的烟洞。
苏灵儿握着断剑的手骤然收紧,剑兰虚影在刃上凝得如实质般,她下意识地往张浩身侧靠了半步:“顾师叔,她是星辰阁圣女洛清寒,来……
是找张大哥的。”
指尖灵力顺着断剑刻痕游走,在地面织出半张剑网,将洛清寒圈在网外——
这是第三峰弟子独有的示警阵纹,寻常修士踏入便会触发剑鸣。
洛清寒的星盘在掌心轻轻转动,盘沿的星轨突然亮起三道银线,恰好卡在剑网的节点上。
她抬眸看向顾长歌,那双盛着星空的眸子里,星河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像是在翻阅一本厚重的旧书:“阁下就是顾长歌吧。”
顾长歌挑眉,归山剑的剑灵突然顺着他的手臂爬上来,在他手腕上凝成道血红色的剑纹:“你认识我?”
“天之剑宗第十二峰主,合体期一层。”
洛清寒的指尖点过星盘上跳动的星点,每点一下,顾长歌身上便有一处旧伤泛起红光,“你们剑宗的人私下叫你‘顾疯子’,十七年前闯韩家血煞阵时,被三十七柄淬毒的弯刀钉在石壁上,还笑着掰断了韩家大公子的指骨。”
她的目光落在归山剑的断口上,星盘突然转出细碎的火星:“你手中这柄剑叫归山,本是完整的玄铁重剑,当年为了挡韩厉的‘天煞指’,从剑脊处生生折断。
但你用自己的精血续接了剑灵,如今它的锋芒比完好时更盛,只是每到月圆之夜,剑灵就会啃噬你的经脉——
这是你不肯换剑的代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