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咋样，跟你有关系吗？”
霍铮这一句出来，赵燕脸上的委屈差点挂不住。
大会堂门外的人还没散干净，几个人停在台阶下看热闹。
小李抱着奖状，站在霍铮身后，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赵燕眼圈更红了。
“霍铮同志，我知道今天书记批评我，你心里肯定也看不起我。可我这些年在卫生所也不容易，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一回。”
霍铮皱着眉，闻到她身上那股劣质香粉味，立刻又退了两步。
“你身上啥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小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拿奖状挡住脸。
赵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今天来开会，总得收拾一下。”
“收拾你自己，别堵我路。”
霍铮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眼底全是烦。
“赵燕，我跟你不熟。你业务不行，会上串联人挑事，别往老子身上扯。老子只惦记我媳妇，没空管你哭不哭。”
赵燕抬头看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谁都公事公办，最讲原则。姜晚她才来多久，你就为了她在供销社吓唬家属，现在又让书记在会上帮她出头。她根本配不上你。”
霍铮的脸一下沉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都不说话了。
小李默默抱紧奖状，往后挪了半步。
霍铮往前走了一步，却没靠近赵燕。
“你说谁配不上谁？”
赵燕被他这架势逼得后退，可嘴还硬。
“她出身不好，娇气，还会拿男人撑腰。你是保卫科长，退伍回来也算场里的骨干。你娶谁不好，非要娶她？”
霍铮气笑了。
“我媳妇上山救人，你在哪儿？她整理物资账本，你在哪儿？她熬药分粥，你又在哪儿？躲在人堆里递小话，也配说她？”
赵燕嘴唇抖了抖。
“我在卫生所也救人了。”
“那你就把卫生所的活干好。”
霍铮抬手指了指她手里的笔记本。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立起来，别整天想靠男人翻身，老子看着都嫌丢人。”
这话落下，旁边有人小声说：“说得对。”
赵燕眼泪掉下来。
“霍铮，你怎么能这么伤人？”
霍铮看都不想看她。
“我说话伤人，你做事就不伤人？今天要不是书记拿出账本，你们那几句话扣下来，我媳妇凭啥受这个委屈？”
赵燕咬牙。
“我只是问身份问题。”
“你问个屁。”
霍铮火气上来了，话也粗了。
“别拿工作当遮羞布。你心里想啥，当别人都是傻子？以后看见我媳妇绕路走，看见我也绕路走。再堵一次，我让保卫科给你写个扰乱会场秩序的记录。”
小李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句。
“科长，字数要不要也三千？”
霍铮回头瞪他。
“你闲得慌？”
小李立刻站直。
“报告科长，我不闲，我就是学习您教育群众的方式。”
围观的人笑起来。
赵燕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看见姜晚从大会堂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稿纸，身边还跟着田桂芬。
赵燕立刻往霍铮身边挪了半步，像要让姜晚误会。
霍铮反应比她快，直接横着跨出去，离她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你别碰瓷，我可没碰你。”
小李这回实在没憋住，笑得奖状差点掉地上。
姜晚走近，目光在赵燕和霍铮之间转了一圈。
霍铮立刻朝她走过去，刚才那股凶劲儿收得干净。
“媳妇，她自己拦的我，我一句软话没说。她离我还有这么远，小李能作证。”
小李把奖状举起来。
“嫂子，我作证。科长退得比兔子还快。”
霍铮扭头。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姜晚看着霍铮那副紧张样，原本还板着的脸没撑住。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又没瞎，谁纠缠谁我分得清。”
霍铮松了口气。
“那就好。”
姜晚转头看赵燕。
“赵燕同志，书记刚才已经说得清楚了。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委屈，就去找组织讲。以后别拿我丈夫当借口，他这个人嘴笨，急了只会把话说得更难听。”
霍铮在旁边立刻接。
“我不笨，我就是不想跟她讲好听的。”
姜晚瞥他。
“你闭会儿嘴。”
霍铮立刻闭嘴，手却悄悄去接她手里的稿纸。
田桂芬在旁边看得直乐。
“姜同志，你家霍科长在外头挺吓人，到了你跟前倒听话。”
霍铮一本正经。
“听媳妇话，不丢人。”
小李又补了一句。
“科长，您这觉悟，保卫科该贴墙上。”
霍铮抬腿要踢他，小李抱着奖状跑到白桦树后头。
气氛一松，赵燕站在原地更难堪。
她看着霍铮把姜晚的围巾拢好，又把奖状接过去，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她终于明白，自己连让霍铮多看一眼的本事都没有。
赵燕低着头，捡起掉在雪地上的笔记本。
封皮沾了泥水，她用袖子擦了两下，越擦越脏。
姜晚没再理她，转身往家属院方向走。
霍铮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奖状和稿纸，还不忘问：“媳妇，冷不冷？”
“还行。”
“饿不饿？”
“还行。”
“脚冷不冷？我回去给你烧热水泡脚。”
姜晚忍笑。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霍铮看了眼身后，确认赵燕没跟上来，才低声说：“我怕你误会。”
姜晚停下脚步。
雪落在她帽檐上，很快化成小水珠。
她伸手把霍铮军大衣上的雪拍掉。
“霍铮，我信你。你在外头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霍铮喉结滚了滚，半天挤出一句。
“那我以后也离她们远远的，十步不够，二十步。”
姜晚笑了。
“用不着。你正常办事就行。”
“那不成。”
霍铮说得认真。
“我媳妇这么好，我得守规矩。别人多看我两眼，我都嫌烦。”
小李从后头追上来，听见这句，差点踩滑。
“科长，您这话让我咋学？我还没媳妇呢。”
霍铮回头看他。
“没媳妇就少学，学多了浪费。”
小李捂着胸口。
“嫂子，您管管他，他扎人比木刺还准。”
姜晚笑着摇头。
“我管不了，他今天得意。”
“我哪得意了？”
霍铮嘴上不认，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股美。
几人走到白桦树下，风从林子那头卷过来。
霍铮把姜晚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挡住风口。
“媳妇，晚上想吃啥，我去整。”
姜晚看他一眼。
“你会整啥？”
霍铮立刻来了精神。
“酸菜炖粉条，贴饼子，再给你卧个鸡蛋。今天你给我长脸，我得把灶房烧起来。”
小李在旁边插嘴。
“科长，我能蹭一口不？”
霍铮想也没想。
“不能。”
小李垮下脸。
姜晚被逗笑，刚要说话，霍铮已经凑近她，满脸期待。
“媳妇，你说，晚上到底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