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小雅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那张脸,比地上的雪还要白。
她看着姜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就像一个魔鬼!
自己心里想的任何事情,好像都瞒不过她!
“不知道?”
姜晚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没关系。”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说完,甚至都懒得再看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女人一眼。
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就将房门给重重地关上了。
只留下林小雅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那个狼藉一片的院子里。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瓷片和油污,也吹得她那颗恶毒的心,一片冰凉。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被糟蹋了的红烧肉,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和不甘。
这可是她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才买来的!
就这么浪费了?
不行!
她咬了咬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从雪地里,把那些还算干净的肉块,一块一块地,重新捡回到了那个已经摔破了口的碗里。
……
霍铮是快天黑的时候,才从场部回来的。
他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的不错。
下午在会议室里,他亲眼看着王场长和书记,拍板决定要开大会批斗林小雅。
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在媳妇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先去了趟场部的收发室。
前几天,他托人给京城的岳父岳母,捎了信过去。
信里,他把姜晚在这边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好好地吹嘘了一番。
算算日子,家里的回信和包裹,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
他一进收发室,就看到了一个从京城寄过来的,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
收发室的大爷,跟他早就混熟了。
“霍科长!你这岳父岳母,可真是疼闺女啊!”
“你看看,这么大一个包裹!里面肯定都是好东西!”
霍铮得意洋洋地,在包裹单上签了字,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心里头,美得是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里面,肯定有媳-妇最爱吃的桃酥!
还有岳母亲手做的辣酱!
说不定,还有岳父给他捎来的好烟好酒呢!
他越想越美,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
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却是空无一人。
姜晚还没从宣传科回来。
霍铮也不在意,他把包裹放在炕上,找来剪刀,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外面的牛皮纸和绳子都给剪开了。
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布包,露了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
果然!
最上面,就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还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桃酥!
下面,是一罐贴着红纸的辣酱,还有两条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和一瓶用报纸裹着的“二锅头”!
霍铮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知我者,岳父也!
他拿起那瓶二锅头,放在鼻子下面,使劲地闻了闻,脸上露出了一个陶醉的表情。
就在他准备把东西都收拾起来,等媳妇回来给她一个惊喜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包裹最底下,一个露出了半截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角,已经有些泛黄了。
看起来,像是一封旧信。
霍铮也没多想,以为是岳父写给他的家信。
他随手,就将那封信,从包裹里抽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
只有一个寄信地址——京城,顾家。
霍铮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了信纸的开头。
“霍明贤侄,见字如面……”
霍明?
霍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是写给他大哥的信?
他带着一丝疑惑,继续往下看。
“……自上次一别,已有数月,不知贤侄近来工作是否顺心,身体是否安康?”
“你与小女昭宁的婚事,我与你母亲,已经商议妥当。”
“昭宁这孩子,自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虽然骄纵了些,但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
“她对你,也是倾慕已久,常常在我面前,夸赞你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是当世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待她下放到你们林场之后,还望贤侄能多多照拂,早日将婚事定下,我也好了一桩心愿……”
信的落款,是顾昭宁的父亲,顾振华。
时间,是半年前。
霍铮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巨雷,给狠狠地劈中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信上的那几行字。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连在一起,他却怎么也看不懂了!
什么叫“你与小女昭宁的婚事”?
什么叫“她对你,也是倾慕已久”?
什么叫“夸赞你温文尔雅,学识渊博”?
温文尔雅?
学识渊博?
这说的是……霍明?
所以……
所以,当初顾家真正要结亲的对象,不是他霍铮!
而是他的大哥,霍明!
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念头,像一条淬了毒的毒蛇,猛地,就钻进了霍铮的心里!
他手里的那封信,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哐当!”
信纸,从他那颤抖的手里,飘然落下,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霍铮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冰冷的炕沿上。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当初,母亲拿着这门亲事来找他的时候,就说得含含糊糊。
只说,是京城的一个大户人家,看上了他们霍家的儿子。
他当时,野惯了,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他见到了姜晚。
那个从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姑娘。
只一眼,就把他的魂,都给勾走了。
他才动了心思,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他一直以为,顾家看上的,就是他霍铮!
可现在……
这封信,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
原来,他才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姜晚,她本来应该是他的大嫂!
一股子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霍铮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疯狂地叫嚣着。
如果……
如果姜晚知道了这件事……
她知道了,自己当初真正要嫁的人,是那个温文尔-雅、有文化的霍明,而不是他这个只会打架斗殴、大字不识几个的糙汉……
她……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嫌弃他?
她会不会,后悔嫁给了他?
她会不会……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霍铮的心脏!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行!
他不能让姜晚知道!
绝对不能!
霍铮像是疯了一样,从炕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捡地上的那封信。
可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霍铮?我回来……”
姜晚那清脆的声音,在看到屋子里霍铮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封掉在地上的、泛黄的信纸上。
“这是什么?”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