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霍铮亲手熬的红糖姜茶，又被他用那双粗糙温热的大手给揉了一晚上的肚子，姜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小腹那股子坠痛感，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吃过早饭，霍铮本来想请假一天，陪着她。
却被姜晚给严词拒绝了。
“今天是我第一天去宣传科报到，怎么能迟到？”
“你也是，赶紧去上班，别让人说闲话。”
霍铮拗不过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把她送到了宣传科的门口。
“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临走前，霍铮还不放心地，在她耳边恶狠狠地叮嘱道。
“我扒了他的皮！”
姜晚被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给逗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你快走吧！跟个老妈子一样！”
送走了黏人的霍铮，姜晚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推开了宣传科办公室的门。
七十年代的办公室，陈设都非常简单。
几张掉漆的旧木头桌子，几把缺了腿的椅子。
墙上刷着白色的石灰，上面还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几条醒目的标语。
“抓革命，促生产！”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屋子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纸张和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办公室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是昨天在表彰大会上见过的，那个叫赵燕的，三十多岁，烫着一头时髦卷发的女干事。
她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大姐聊着天。
另一个，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
他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奋笔疾书。
看到姜晚进来，办公室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为之一静。
赵燕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姜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倒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到姜晚，眼睛瞬间一亮。
他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主动开口打招呼。
“你……你就是姜晚同志吧？”
“你好，我叫孙立，是宣传科的干事。”
姜晚冲着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你好，孙干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林小雅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姜晚，立刻就露出了一个惊喜又亲热的表情。
“哎呀！姜晚姐！你来啦！”
她几步就走到姜晚的面前，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场子里肯定会重用的！”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可要多多关照我呀！”
她这话说得，要多亲热有多亲热，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是感情多好的亲姐妹呢。
可姜晚的耳朵里，听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话。
【哼！装模作样！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不过是靠着男人，才爬上来的狐狸精罢了！】
【等着吧，姜晚！今天，就是你噩梦的开始！】
姜晚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任由林小雅挽着自己的胳膊，没有挣脱。
“小雅，你太客气了。”
“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请你和各位前辈，多多指教才是。”
赵燕在一旁，冷眼看着她们“姐妹情深”的戏码，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子上一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冰冰的口气说道。
“行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个短会，说一下工作安排。”
她虽然不是科长，但因为资历老，又是场长夫人的远房亲戚，所以在宣传科里，向来都是她说一不二。
就连正儿八经的科长，都得让她三分。
“科长今天去公社开会了。”
赵燕翘着二郎腿，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落满了灰尘的旧报纸。
“姜晚，你今天刚来，就先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吧。”
“那些，是咱们林场从建场以来的所有报纸和文件。”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全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按照年份，月份，日期，一张一张地给我捋顺了！”
“有破损的，你就用胶水给我粘好了！”
“这可是咱们林场最宝贵的历史资料，一张都不能少！一点都不能马虎！听明白了吗？”
她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的孙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堆报纸，少说也得有几百斤重！
从建场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
里面的报纸，因为年头太久，早就已经发黄变脆了，一碰就碎。
要把它们全都整理好，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啊！
而且，那个角落里，又脏又乱，耗子屎，蜘蛛网，什么都有。
这……这明摆着，就是在欺负新人啊！
孙立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姜晚。
林小雅的眼底，则是闪过了一丝得意的、幸灾乐祸的光芒。
她假惺惺地，开口劝道。
“哎呀，赵燕姐，这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点？”
“姜晚姐她第一天来，身体又不好，万一累着了可怎么办？”
“要不，我帮她分担一点吧？”
赵燕眼睛一瞪。
“你帮她？”
“你自己的活干完了吗？”
“场子里马上要搞一次大型的宣传活动，宣传稿你写了吗？板报你画了吗？”
“林小雅我告诉你，别在这儿假好心！”
“咱们宣传科，不养闲人！更不养娇滴滴的大小姐！”
“谁要是干不了，趁早给我卷铺盖滚蛋！”
她这番话，明着是骂林小雅，可实际上，却是句句都冲着姜晚来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晚的身上。
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个新来的、据说背景很硬的“英雄”，会怎么应对。
是会当场翻脸，还是会忍气吞声？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只见姜晚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反而还露出了一个温和的、顺从的笑容。
她轻轻地，挣开了林小雅的手。
然后，走到赵燕的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的，赵干事。”
“我明白了。”
“整理资料，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甚至都没有再看那几个人一眼。
径直走到那个堆满了旧报纸的角落，找了块抹布，开始默默地，擦拭起了上面的灰尘。
那副逆来顺受、毫无脾气的样子，让赵燕和林小雅都愣了一下。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轻蔑和……不过如此的得意。
【呵，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
林小雅在心里冷笑。
【原来也是个软柿子，一捏就扁。】
【等着吧，姜晚，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明天，我就去水井边上，把你跟那个秦宇的丑事，好好地给大家说道说道！】
【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有脸待在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