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凛冬林场的夜晚,格外的寒冷。
刺骨的北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霍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就冲进了院子里。
他先是跑到水井边,用那冰得刺骨的井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才总算是把自己身体里那股子燥热的邪火给压了下去。
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那个简陋的、四处漏风的小厨房里。
生火,烧水。
他干得是手脚麻利。
很快,一锅滚烫的热水就烧好了。
他找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旧的军用水壶,把热水灌了进去。
然后,他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把水壶仔仔细细地包了好几层。
这才端着,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屋里。
“媳妇,快!把这个放肚子上捂着!”
霍铮一进屋,就直奔炕边。
姜晚正疼得蜷缩在被子里,一张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看到他进来,她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睛。
霍铮心疼得不行。
他手脚麻利地掀开被子,将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热水壶,轻轻地放在了姜晚的小腹上。
温暖的温度,顺着布料,一点一点地,渗透了进去。
那股子坠坠的、绞着筋的疼意,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姜晚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谢谢。”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虚弱。
“谢什么!”
霍铮坐在炕沿上,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覆在了热水壶上,帮她按着。
“都怪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自责。
“要不是我刚才……”
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要是不那么猴急,她是不是就不会疼得这么厉害了?
姜晚看着他那副快要内疚死的表情,心里又暖又好笑。
“不怪你。”
她轻声说道。
“这是我的老毛病了。”
“在京城的时候,每次来,都得在床上躺一天。”
霍铮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毛病?
那怎么行!
他霍铮的媳-妇,怎么能受这种罪!
“你等着!”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抓起挂在墙上的那件厚棉袄,披在身上,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
“哎!你干嘛去啊!”
姜晚在他身后喊道。
可霍铮的背影,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凛冬林场的家属大院里,这个点,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睡觉了。
只有零星的几户窗户里,还透着昏黄的灯光。
霍铮凭着记忆,一路摸到了家属大院最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口。
“咚咚咚!”
他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
屋子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不耐烦的声音。
“张大爷!是我!霍铮!”
霍铮在门外喊道。
屋子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很快,房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旧棉袄、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的小老头,探出了脑袋。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霍铮,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就变成了惊讶。
“哎哟!是霍科长啊!”
“您这大半夜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这位张大爷,是林场里退休的一个老中医。
虽然退休了,可是一身医术,却是远近闻名。
谁家要是头疼脑热的,都喜欢来找他给看看。
“张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霍铮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媳-妇……她那个……来月事了,肚子疼得厉害。”
“您知不知道,有什么偏方,能治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张糙脸,难得地,微微有些泛红。
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的,跑来跟人打听女人月事的事。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林场的家属,都得笑掉大牙。
张大爷听完,也是愣了一下。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霍铮好几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过了好半天,他才“啧”了一声。
“霍科长啊,我给人家看了一辈子的病,还是头一次见,有男人这么疼媳-妇的。”
“偏方嘛,倒是有个。”
张大爷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
“简单得很。”
“你去弄点红糖,再切几片老姜,放在一起,用热水冲开了,让你媳-妇趁热喝下去。”
“暖宫活血,管用!”
霍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红糖?老姜?”
“对!”
“谢谢您了!张大爷!”
霍铮道了谢,转身就想走。
“哎!你等等!”
张大爷却又叫住了他。
“我这儿正好还有点上次没用完的红糖,你拿去吧!”
说着,他就转身进屋,很快就用一张油纸,包了一小包红糖,递给了霍铮。
“这……这怎么好意思!”
霍铮连忙推辞。
这年头,红糖可是精贵东西,比肉都贵。
“拿着吧!”
张大爷把红糖硬塞进了他的手里。
“就当我这个老头子,送给你家新媳-妇的见面礼了!”
“以后啊,好好对人家!”
“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霍铮捧着那包还带着温度的红糖,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吧!张大爷!”
“我霍铮这辈子,就是豁出命去,也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第二天一早。
整个家属大院,都因为一件事,给炸开了锅。
“哎!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霍科长家的灯,亮了一宿呢!”
“可不是嘛!我还看见他半夜三更的,跑去张大爷家敲门呢!”
“后来呢?后来呢?”
一个消息灵通的嫂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后来啊!我听我男人说,今天早上,有人看见霍科长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洗东西!”
“洗东西?大冬天的洗什么东西?”
“洗……洗他媳-妇那个……换下来的月事带!”
“什么!”
这话一出口,周围所有的大嫂,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下巴,掉了一地。
一个大男人,还是保卫科的科长,竟然……竟然亲手给自己媳-妇洗那玩意儿?
我的老天爷!
这……这传出去,像话吗!
这霍科长,怕不是疯了吧!
他这是把那个从京城来的小媳-妇,给宠到天上去了啊!
一时间,霍铮“护妻狂魔”的名号,算是彻底在凛冬林场,给坐实了。
而此时,被众人议论的主角,正毫无所觉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坐在炕边,一口一口地,喂着他那个还在赖床的小媳-妇。
“媳妇,再喝一口。”
“烫……”
“我给你吹吹。”
“辣……”
“良药苦口,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霍铮。”
“嗯?”
“你对我真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