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的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姜晚的好心情。
在通路队家属们的热情招待下,她结结实实地感受了一把东北人民的淳朴和实在。
临走的时候,那些嫂子们还非要往她怀里塞各种东西。
有自己家腌的酸菜,有刚从山上采的蘑菇干,还有一小袋珍贵的黄豆。
姜晚推辞不过,最后只收下了一小把蘑菇干。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霍铮正坐在炕沿上,拿着一块砂纸,仔细地打磨着一根木头。
看那形状像是在做一个小板凳。
他做得格外认真,连姜晚进屋了都没有察觉。
姜晚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填满了。
她走过去,将手里的蘑菇干放在了桌上。
“你看你,又把屋子弄得全是木头渣子。”
嘴上虽然抱怨着,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宠溺。
霍铮这才抬起头。
他看到姜晚,立刻就扔下了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回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很自然地就伸手将姜晚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那些嫂子没为难你吧?”
“她们对我好着呢,怎么会为难我。”
姜晚靠在他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混合着木屑和皂角香的味道,懒洋洋地说道。
“倒是你,刚才在院子里把林小雅都快吓哭了。”
“活该!”霍铮冷哼一声。
“敢说我媳妇的坏话,我没当场撕了她的嘴都算是便宜她了!”
他那护短又霸道的样子让姜晚忍不住失笑。
“你啊,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土匪。”
“我就是土匪!”霍铮得意洋洋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辈子就只抢你这一个压寨夫人!”
两人在屋子里腻歪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霍铮用那些嫂子送的蘑菇炖了一锅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
虽然缺了粉条,但味道却依旧鲜美得让姜晚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吃完了饭,霍铮又烧了一大锅热水。
两人舒舒服服地在屋里擦洗了身子。
等躺在温暖的火炕上时,姜晚才想起来明天还要开表彰大会。
“明天在台上,我该说些什么啊?”
她有些紧张地问身旁的霍铮。
霍铮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地蹭着她的发顶。
“别怕。”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沉稳和让人安心。
“你什么都不用想,就按照我教你的说。”
“记住,把功劳都往外推。”
“推给谁?”
“推给我,推给保卫科,推给通路队,推给所有参与救援的人。”
“总之,就是别往你自己身上揽。”
“姿态放得越低越好,话说得越谦虚越好。”
“为什么?”姜晚还是有些不明白。
霍铮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
“因为功劳就在那儿,谁也抢不走。”
“你越是不要,别人才越会觉得你这个人品德高尚,不争不抢。”
“尤其是那些领导,最吃这一套。”
姜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粗枝大叶,可心里却比谁都通透。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彻底亮透。
姜晚就被霍铮从温暖的被窝里给挖了起来。
“干嘛呀,还这么早……”姜晚闭着眼睛嘟囔道。
“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霍铮说着就手脚麻利地帮她把衣服都给穿好了。
等姜晚迷迷糊糊地被他拉出家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竟然飘起了小雪。
细碎的雪花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无声地飘落。
整个林场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之中。
“我们去哪儿啊?”姜晚哈了一口白气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霍铮牵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
两人没有去场部,反而是朝着家属院后面的小山坡走去。
就在姜晚快要被冻得受不了的时候,霍铮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小路的岔路口。
这里是去场部大礼堂的必经之路。
“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姜晚不解地问。
霍铮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躲在了一棵大松树的后面。
没过多久。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的那一头。
是秦宇。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油光锃亮。
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热气腾腾的纸包。
他站在路口,探头探脑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姜晚瞬间就明白了。
霍铮这个醋坛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截胡呢!
果然。
秦宇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的姜晚。
他的眼睛瞬间一亮。
“晚晚!”
他连忙迎了上去,将手里的纸包递了过去。
“我,我早上起得早,去国营饭店给你买了几个肉包子。”
“你肯定吃不惯这里的粗粮,快趁热吃吧!”
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温柔的笑容。
姜晚看着他,刚想开口拒绝。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从旁边的大树后面闪了出来。
正是霍铮。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看都没看秦宇一眼,直接就从他的手里把那个油纸包给抢了过来。
然后,他打开纸包,拿出里面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张开大嘴,一口就给吞下去了半个!
他嚼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响亮声音。
秦宇当场就石化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霍铮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给解决了。
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油渍。
然后才抬起眼,用一种评头论足的、挑剔的目光看向了秦宇。
“嗯……”
他煞有介事地咂了咂嘴。
“味道一般。”
“肉馅太肥了,腻得慌。”
“面也没发好,吃着有点黏牙。”
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下了结论。
“跟我媳妇早上给我烙的葱油饼比,差远了!”
“噗嗤!”
站在一旁的姜晚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也太损了!
吃了人家的东西,还要当着人家的面说不好吃。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秦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变成了铁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喷着火,死死地瞪着霍铮。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和风度,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莽夫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霍铮却像没看到他那副快要气炸了的表情。
他将剩下的几个包子都塞进了姜晚的手里。
“媳妇,拿着。”
“等会儿开会时间长,饿了就垫吧垫吧。”
然后他才转过头,用一种“你真可怜”的眼神看着秦宇。
“秦干事,谢了啊。”
“以后就别这么破费了。”
“我媳妇的早饭,我这个当男人的还是供得起的。”
说完,他甚至都懒得再看秦宇一眼。
他牵起姜晚的手,那姿态亲密又自然。
“走了,媳妇。”
“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他拉着她,在秦宇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秦宇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飘着雪的清晨里。
手里还提着那个空荡荡的、沾着油渍的油纸包。
寒风吹得他那张俊秀的脸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