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要做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姜晚。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
即使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那么走过来,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走到姜晚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姜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后退。
可霍铮却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姜晚的发顶。
然后,他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笨拙又温柔地揉了揉。
“傻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rayed的浓浓的心疼和骄傲。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
“骂人这种粗活,不该你干。”
说完,他便收回了手,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恢复了他那副凶神恶煞的科长嘴脸。
“都看什么看?活都干完了?”
“伤员的药膏都换了吗?热水还够不够?”
“李卫国!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信不信老子让你去外面站一夜的岗!”
众人被他吼得一哆嗦,瞬间作鸟兽散,各忙各的去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可姜晚的心,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个男人……
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她。
傍晚时分,木屋里的气氛,难得的轻松了下来。
伤员们的病情都稳定了,大家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姜晚的“临时广播站”再次开播。
这次她没讲大道理,而是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西游记》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她那生动的语调,和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屋子里的大人孩子哈哈大笑。
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
故事讲到一半,姜晚觉得有些口渴,想找霍铮要点水喝。
可她环视了一圈,却发现屋子里根本没有霍铮的身影。
“哎,你们看见霍科长了吗?”
姜晚拉住旁边一个正在削土豆皮的小干事问道。
那小干事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霍……霍科长啊……”
“他……他可能出去巡逻了吧。”
姜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个小干事的表情,明显是在撒谎。
“巡逻需要带上凿子和渔网吗?”
姜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刚才过来的时候,清楚地看到,挂在墙上的那套破冰工具,不见了。
小干事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嫂……嫂子……我……”
“说!他去哪儿了!”
姜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严厉和恐慌。
“霍科长不让我们说的……”
小干事快要哭了。
“他说……他说看你这几天都没吃好,瘦了一圈,想去……想去后山那个野湖里,给你捞几条鱼,再抓几只林蛙,给你补补身子……”
“他说那个湖冬天也不完全封冻,肯定有鱼……”
后面的话,姜晚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
后山的野湖!
凿冰捞鱼!
这个疯子!
现在外面可是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的天气!
他不要命了吗!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姜晚。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拨开人群就往外冲。
“嫂子!你去哪儿啊!”
“外面危险!”
身后的呼喊声,她充耳不闻。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必须马上找到他!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没过了她的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可姜晚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
她只知道,拼命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跑。
“霍铮!”
“霍铮!你个混蛋!你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雪林里回荡。
终于,绕过一片茂密的白桦林,一个被冰雪覆盖的湖面,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湖中央,有一个人为凿开的、黑漆漆的冰窟窿。
而冰窟窿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军裤的男人!
男人的古铜色皮肤,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结实的肌肉上,还挂着晶莹的冰碴子。
他手里拿着一张渔网,正弯着腰,费力地从那个冰窟窿里,往外拖着什么。
那个人,不是霍铮又是谁!
“霍——铮——!”
姜晚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彻底决了堤。
她看着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像个疯子一样,赤身露体地为她捕鱼的男人。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了。
又疼,又气,又怕!
听到她的声音,霍铮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姜晚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渔网“啪嗒”一声掉在了冰面上,几条活蹦乱跳的胖头鱼,和几只还在蹬腿的林蛙,洒了一地。
“媳……媳妇……你怎么来了?”
霍铮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紫,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他看着姜晚,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无措,像个做错了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拿旁边挂在树上的军大衣,把自己给裹起来。
可姜晚,已经哭着,疯了一样地朝他冲了过去。
她冲到他的面前,没有说话。
只是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拳一拳地,捶打在他那冰冷、坚硬,却又滚烫得灼人的胸膛上。
“你混蛋!你是个疯子!”
“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不要命的!”
“鱼很好吃吗?林蛙能当饭吃吗?你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我怎么办!”
“呜呜呜……你就是个王八蛋!”
她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打。
可那点力气,打在霍铮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霍铮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任由她发泄着。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心疼和手足无措。
他想抱抱她,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冻着她。
他想给她擦眼泪,可自己的手,比冰块还要冷。
这个在雪崩面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此刻,却被自己媳妇的眼泪,弄得彻底没了办法。
他只能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错了,媳妇,我错了……”
“你别哭了,你一哭,我这心口,比被冰碴子扎了还疼……”
“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吃口热乎的……”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