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喜不喜欢我对你这么好?”
霍铮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姜晚没有回答。
只是往他的怀里又钻了钻。
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霍铮满足地喟叹一声。
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不亮。
姜晚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
而是被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声给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了?”
身边的霍铮也被她惊动,警惕地翻身坐起。
“嘘。”
姜晚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侧耳仔细地听了听。
那声音是从屋子另一头的伤员区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走到伤员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就扑面而来。
只见几个在雪崩中受了重伤的伐木工正躺在简陋的铺位上辗转反侧。
他们的嘴唇干裂,脸色青紫。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疼……好疼啊……”
一个年轻的伐木工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的那条腿被倒下的树木砸断了。
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和固定。
但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山林里。
寒气和湿气不断地侵袭着他的伤口。
“我的脚……我的脚是不是没知觉了……”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伐木工则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那双被冻得又红又肿的脚。
他的脚在雪水里泡了太久。
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冻伤。
上面布满了紫黑色的水泡。
看起来触目惊心。
“赵医生!赵医生呢!”
一个家属带着哭腔喊道,“快来看看啊!他好像发烧了!”
穿着白大褂的赵燕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大半夜的,嚷嚷什么!”
她瞥了一眼那几个痛苦**的伤员,不以为意地说道。
“冻伤都这样,疼是正常的。”
“忍一忍就过去了。”
“至于发烧,我们这里连个温度计都没有,退烧药也就那几片,昨天不是都给你们了吗?”
“你们还想怎么样?”
她那冷漠的、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在场的家属们又气又急。
“怎么能叫我们忍一忍呢!”
“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是啊!再这么下去,我男人这条腿就要废了!”
“求求你了,赵医生,你再想想办法吧!”
家属们七嘴八舌地哀求着。
赵燕却被吵得更加烦躁。
“我有什么办法?”
“我又不是神仙!”
“医疗条件就这么个条件,你们跟我嚷嚷有什么用?”
“有本事你们自己长翅膀飞下山去啊!”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家属的心上。
让他们从头凉到了脚。
绝望和无助在小小的木屋里蔓延。
林小雅也站在一旁。
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死吧,都死了才好。】
【最好再多死几个。】
【到时候霍铮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了。】
【我看他,还怎么当这个科长!】
姜晚听着那恶毒的心声和眼前这令人心寒的一幕。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有去跟赵燕争辩什么。
因为她知道跟这种没有医德的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她径直走到那个腿被砸断的年轻伐木工床前。
蹲下身,仔细地查看起他的伤势。
“嫂子,你……”
那个年轻的伐木工看到是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别说话。”
姜晚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把手给我。”
她握住年轻伐木工的手腕,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片刻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脉象浮数,是典型的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
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危险了。
“不行,必须马上降温!”
姜晚站起身,当机立断。
“张大哥,李大哥!”
“在!”
张远和李卫国立刻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你们马上去找一些干净的雪,再拿几块干净的布来。”
“是!”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分头行动。
“你!”
姜晚又指向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保卫科干事。
“你去把火炉烧得再旺一点!屋子里必须保持温度!”
“还有你!去多烧点热水!”
姜晚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她那沉稳干练的模样像一根定海神针。
让原本慌乱无措的家属们也渐渐找到了主心骨。
“嫂子,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
“你们去把伤员的身体都擦一擦,用热毛巾多擦几遍,尤其是手心、脚心。”
“好!我们马上去!”
一时间,整个木屋都动员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为了挽救自己的亲人和同伴而努力着。
只有赵燕和林小雅被晾在了一边。
显得格格不入。
“切,装模作样。”
赵燕看着忙碌的姜晚,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过是读过几天书,认识几个字,就真把自己当成医生了?”
“物理降温谁不会啊?”
“有用吗?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等会儿烧得更厉害了,看她怎么收场!”
姜晚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
高热可以用物理降温暂时控制。
可冻伤怎么办?
这里的药都用完了。
下山的路又被封死了。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为了林场辛勤付出的工人落下残疾,甚至丢掉性命吗?
不!
绝不!
姜晚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自己曾经在部队大院的卫生所里看过的那些医书。
冻伤……冻伤……
对了!
有一种土方子!
是用几种常见的草药熬制成膏。
对于治疗冻伤有奇效!
只是那几种草药……
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林场能找到吗?
姜晚的心里也没底。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霍铮!”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给她提供支持的男人。
“你过来一下。”
她将霍铮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快速地将自己需要的几种草药的形状和特征描述了一遍。
“……就是这几种。”
“你熟悉山林,你帮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
霍铮听完她的描述,皱着眉沉思了片刻。
“你说的前两种我好像有点印象。”
“就在木屋后面那片背阴的小山坡上好像有。”
“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而且现在大雪封山,就算有恐怕也都被埋在雪底下了。”
“没事!”
姜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要有就行!”
“就算是埋在雪底下,我也要把它给刨出来!”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跟你一起去!”
霍铮想都没想就说道。
“不行!”
姜晚立刻拒绝了。
“你身上还有伤。”
“而且这里需要你坐镇。”
“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
姜晚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自发地拿起铁锹和镐头,准备跟着她一起上山的伐木工家属。
“我们人多力量大。”
霍铮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坚定的眼睛。
知道自己劝不住她。
也不忍心劝她。
他只能妥协。
“好。”
他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狗皮帽子摘下来戴在了姜晚的头上。
又将她那双已经缠着布条的手拿出来。
换上了崭新的、更厚的纱布。
“把手包好。”
“山上冷,小心伤口裂开。”
“还有这个,你拿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塞到了姜晚的手里。
“防身用。”
“遇到野猪或者狼,别跟它硬拼,捅它眼睛或者肚子!”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像个即将送别丈夫出征的小媳妇。
姜晚听着,又想笑又感动。
“知道了,霍政委。”
她学着他手下的人对他的称呼调侃道。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便不再犹豫。
带着那群家属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茫茫的风雪中。
霍铮站在木屋门口。
看着那道娇小却坚韧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着。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他没有受伤。
如果他能陪在她的身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已经大亮。
就在霍铮望眼欲穿的时候。
那支出去寻找草药的队伍终于回来了。
每个人都冻得像个雪人。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
她们的手里都或多或少地捧着一些被从雪地里挖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草药。
姜晚走在最前面。
她的怀里抱着最大的一捧。
那是她用她那双本就受伤未愈的手,一点一点地从坚硬的冻土里刨出来的!
“霍铮!我找到了!”
她看到霍铮,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
可那笑容落在霍铮的眼里。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她那被冻得通红的小脸。
看着她那干裂的嘴唇。
更看着她那双被重新染上了殷红血迹的缠着纱布的手!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
他大步冲了过去。
一把夺过姜晚怀里的草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谁他娘的让你用手去刨的!”
霍铮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抓住姜晚的手,看着那不断从纱布里渗出来的刺目的红色。
声音都在颤抖。
“姜晚!你是不是不想要这双手了!”
“你是不是想让老子心疼死!”
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暴怒的模样给吓傻了。
姜晚也愣住了。
她看着霍铮那双盛满了怒火和心疼的复杂的眼睛。
忽然笑了。
“霍铮。”
她反手握住他那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的大手。
“你心疼我,是不是?”
霍铮没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你要是真心疼我。”
姜晚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那就等回去,你帮我熬药。”
“我手疼,熬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