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得不比她晚！这不公平！”
林小雅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朵疼。
整个礼堂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周建国本来就对林小雅一肚子火，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号码牌是登记处按顺序发的，有什么不公平？”
“你对流程有意见，是对我们整个宣传科有意见吗？”
周建国指着林小雅，厉声呵斥。
“你要是不想考，现在就可以出去！”
“我们林场，不缺播音员，更不缺搅屎棍！”
“我……”
林小雅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周建国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她。
【老顽固！你给我等着！】
【等我当了播音员，第一个就把你弄下去！】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却不敢再放肆，只能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赵燕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真是个蠢货，自己上赶着找骂。】
姜晚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了**台。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气质清冷而出众。
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
就连周建国，眼里的怒气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
“开始吧。”
周建国坐下，敲了敲桌子。
姜晚拿起桌上的《林场日报》。
她的目光在报纸上迅速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一版的一篇通讯稿上。
标题是：《致奋战在风雪一线的最可爱的人》。
姜晚清了清嗓子。
“各位听众，大家好，这里是松江河林场广播站。”
她一开口，周建国的眼睛就猛地亮了。
没有东北口音，字正腔圆，清脆悦耳，就像山谷里的黄鹂鸟，婉转动听。
“今天，我们要播送的，是一封来自场部党委的慰问信。”
“致奋战在风雪一线的最可爱的人……”
姜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
读到伐木工人们不畏严寒、坚守岗位时，她的声音充满了崇敬与力量。
读到家属们在后方默默支持、翘首以盼时，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而绵长。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夸张的语调。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温度，熨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礼堂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她的声音里。
他们仿佛看到了皑皑白雪中，工人们挥汗如雨的场景。
也仿佛感受到了家属院里，那一盏盏等待着亲人归来的温暖灯火。
霍铮……
姜晚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硬朗的侧脸。
她知道，他就是那些“最可爱的人”中的一员。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情感。
那份情感，通过话筒，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让我们向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慰问信播送完了，感谢您的收听。”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姜晚抬起头，微微鞠了一躬。
礼堂里先是片刻的寂静。
随即，“哗”的一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太好了！”
“这声音，听着真得劲！”
“跟县广播站的播音员一个水平！”
就连周建国，也忍不住带头鼓起了掌。
他看着姜晚，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激动。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科长，我叫姜晚。”
“姜晚……”
周建国点点头。
“你这个水平，别说在咱们林场，就是去市里，也绰绰有余！”
“科长，她还有才艺没展示呢！”
赵燕不甘心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光会读报纸有什么用？】
【肯定是提前背好的稿子！】
【才艺才是关键！我就不信她还会唱歌跳舞！】
周建国皱了皱眉，看向姜晚。
“你准备了什么才艺？”
姜晚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站了一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清澈婉转的歌声，没有任何伴奏，就那样在礼堂里悠悠响起。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是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她的嗓音空灵而甜美，像是带着月光的清辉，洒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这首歌他们听过，但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版本。
那歌声里，仿佛有故事，有画面，有无尽的温柔和缱绻。
林小雅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怎么可能？】
【姜晚这个贱人，她怎么会唱得这么好？】
【不！我不能输！我绝不能输给她！】
一曲唱罢，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行了。”
周建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姜晚面前。
“姜晚同志，我代表宣传科，欢迎你的加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林场广播站的播音员了！”
周建国当场拍板。
“什么？”
赵燕和林小雅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科长！这不公平！”
赵燕第一个跳了起来。
“我们还没考完呢！”
“就是！”
林小雅也跟着站起来，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我还没展示才艺呢！”
“我要唱歌！我要唱《英雄赞歌》！我一定比她唱得好！”
林小雅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台，抢过一个评分本，就把它当成话筒。
“风烟滚滚唱英雄……”
她憋着一口气，拼命地拔高嗓门。
然而，因为太过紧张和激动，气息完全是乱的。
“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唱到高音部分，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呃——”
一个极其刺耳的破音，猛地从她喉咙里撕裂出来。
“噗——”
台下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礼堂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是唱的啥啊？”
“杀猪呢？”
“我的天，太吓人了！”
林小雅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血红，又从血红变成了铁青。
她看着台下那些嘲笑的面孔，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声，感觉天旋地转。
【笑！你们都笑我！】
【都是因为姜晚！都是她害的！】
羞辱、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
林小雅两眼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哎呦！有人晕倒了！”
台下一片混乱。
姜晚冷冷地看着瘫倒在地的林小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林小雅这是羞愤交加，自己把自己给气晕了。
“快！送医务室！”
周建国皱着眉，指挥着两个干事把林小雅抬了下去。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林小雅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过头，对着所有人宣布。
“闹剧结束！”
“我宣布，这次播音员考核，最终录用者，就是姜晚同志！”
“其他人，下次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赵燕。
“我希望大家记住，机会，是留给有准备、有实力，并且品行端正的人！”
“而不是留给投机取巧、胡搅蛮缠的人！”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