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律令院。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战武学府截然不同,没有那种粗犷的玄武岩石柱,取而代之的是黑白交错的几何线条。
每一寸地砖都铺得严丝合缝,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秩序感。
陈烬双手插兜,慢悠悠晃进律令院的大门,背上那个用破衣服打成的包裹依旧扎眼。
里面装着周戾的灰烬,像是一块沉默的碑,压在他的脊背上。
“快看,那是陈烬吧?”
“嘘,小声点,就是那个在战武学府一拳打碎四阶玄金甲的狠人。”
“听说项狂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肋骨接了三天都没接好。”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里透着审视,更多的却是敬畏。
律令院的学生向来以沉稳著称,他们修的是规则,讲的是逻辑,很少像战武学府那帮莽夫一样当众叫嚣。
陈烬听着耳边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名声大也有好处,起码不用一进门就处理苍蝇。
他心里腹诽一句,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视,寻找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找那几个在武考秘境里,被他薅羊毛薅到怀疑人生的“大客户”。
此时,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
赵烈缩了缩脖子,把青色风刃长刀往身后藏了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岩,你不是说这货不会来律令院?”
赵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岩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重锤,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我哪知道啊,按逻辑说,他那种打架不要命的疯子,要么留在天穹圣极陪林晚星,要么去战武学府当沙包。”
“再不济也该去深污净世院那种邪门地方,毕竟他恢复力逆天。”
“谁能想到他还来咱这挑战上了,这儿可是讲规矩的地方。”
苏寒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寒气,可那寒气这会儿却有点乱。
“别说了,他过来了。”
苏寒的声音冷得发抖,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
雷震站在最后面,紫极天雷在指尖闪了一下,又赶紧按了回去。
“退退退,往后缩,他眼尖,千万别让他看见。”
四个人像是在玩捉迷藏,拼命往人群后面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他们当初选律令院,就是为了躲开陈烬。
在他们看来,陈烬这种无视规则的怪物,最讨厌的就是律令院这种条条框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陈烬停下脚步,视线精准锁定了那片不断蠕动的人群。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哟,这不是赵兄吗?”
陈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赵烈的身体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脖颈僵硬,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少,好巧啊。”
陈烬大步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人敢挡。
他走到四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
“王岩,你这重锤怎么小了一圈,是不是最近伙食不好,缩水了?”
王岩尴尬挠了挠头,眼神躲闪。
“没,换了个轻便的,方便研究规则。”
陈烬又看向苏寒,眼神里满是关切。
“苏大美女,这律令院的冰是不是比外面的硬,我看你这脸色,冻得不轻啊。”
苏寒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发烫。
雷震想偷偷溜走,被陈烬一把勾住了肩膀。
“雷兄,跑什么呀,咱们在秘境里那场友好切磋,我可是至今难忘啊。”
雷震干笑两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湿了一大片。
“陈少说笑了,那都是误会,误会。”
陈烬松开手,一脸单纯看着四人。
“我就是纳闷,按你们的天赋,赵兄的风,雷兄的雷,苏美女的冰,不是应该去天穹圣极吗,那儿才是元素系的天堂啊。”
“还有王岩,你这身板,龙战野校长肯定喜欢得紧,怎么全跑这儿来念法条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难道要说,我们是怕被你打出心理阴影,才专门挑了个你不可能来的地方。
陈烬见他们不说话,继续装傻充愣。
“你们不会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吧?”
这句话落下,空气刹那凝固。
赵烈的心脏狂跳,那种被陈烬支配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哪能啊,我们是觉得律令院底蕴深厚,想来修身养性。”
赵烈咬牙胡扯,连自己都不信。
陈烬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幽怨。
“唉,我还以为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呢,既然大家都在,等会儿我挑战你们首席的时候,你们可得给我加油助威啊。”
“毕竟,我这人手重,万一不小心把你们首席也打成项狂那样,你们得负责帮我抬人。”
“你们首席在哪儿呢,快引荐引荐,我这大招都搓好了。”
赵烈刚想说话,演武场入口处忽起一阵骚动。
原本围观的学生纷纷站直了身体,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一股极度压抑的气息,顺着地砖蔓延开来。
陈烬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沉重了许多,每一粒尘埃的运动轨迹都像是被强行固定住了。
“来了。”
苏寒低声呢喃一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
陈烬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
只见一个穿着黑白长袍的青年缓步走来。
青年长得很清秀,手里拿着一卷玉石打造的法典,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荡开一圈半透明的波纹。
他没有看陈烬,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走到了擂台中央。
“大二首席,司徒律。”
赵烈凑到陈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台上的人。
“这位可跟项狂不一样,他修的是绝对禁锢,在他的领域里,连细胞的流动都能被锁死。”
“你那恢复力,在他面前未必好使。”
陈烬眯起眼睛,看着擂台上的青年。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子规则的力量,正在试图解析他的身体构造。
“绝对禁锢?”
陈烬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抹幽紫色的火光。
“听起来,还挺高级。”
司徒律抬起头,目光平淡,落在陈烬身上。
“你就是陈烬?”
陈烬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是我,来领教领教律令院的规矩。”
司徒律翻开手中的法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宛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陈烬咧开嘴,露出了那个让赵烈等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巧了,我这人,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坏规矩。”
他上下打量着司徒律,目光在那张清秀的脸上转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司徒律,天穹城司徒家的,那个叫司徒风的废物,是你什么人?”
司徒律翻动法典的手指微微一顿,清秀的脸庞覆上一层寒霜。
“他是我弟弟。”
“不过,我不想提起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简直丢尽了司徒家的脸面。”
陈烬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抬手拍了拍大腿。
“原来是那个被雷劈成黑炭的蚯蚓的哥哥啊,难怪看着都挺喜欢装的。”
“你弟弟当时可是被我们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饶,不知道你这当哥哥的,骨头有没有他那么脆?”
司徒律脸色铁青,握着法典的指节泛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闭嘴,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狂徒,也敢妄议司徒家。”
陈烬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仿佛真的在为对方感到悲哀。
“唉,我还以为你们世家子弟多有骨气,原来也是一脉相承的软脚虾。”
“你弟弟是个废物,你这个当哥哥的连提都不敢提,真是让人感动的手足情深啊。”
台下,赵烈四人缩在角落,心里默默祈祷。
司徒首席,你可一定要给力啊,千万别被这疯子给生啃了。
陈烬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眼神逐渐变得嗜血。
“来吧,让我看看,是你的锁链硬,还是我的命硬。”
空气中的火药味刹那炸裂。
一场关于规则与不死的碰撞,正式拉开帷幕。
陈烬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那种久违的战斗渴望再次占据了大脑。
他能感觉到,这律令院的空气,比战武学府的要甜一些。
那是资源的味道。
“首席大人,医药费自理吗?”
陈烬最后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挑衅。
司徒律没有回答,只是用法典指了指陈烬,口中吐出冰冷的字眼。
“律令:重力加倍。”
轰。
陈烬脚下的石板刹那崩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肩头,仿佛有一座大山凭空落下。
陈烬的脊背却挺得笔直,连一丝弯曲的弧度都没有,眼底的紫火越烧越旺。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