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只开了一条缝。
缝里挤出一点惨白的灯光。
还有一只小小的手。
那个小男孩站在门后，脸上全是泪，双手死死抓着门边。
他身后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铁架，沙袋，药箱，甚至还有几张折叠床。
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门推开这么一点。
“快进来。”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可下一秒。
一只粗大的手从后面伸出来。
砰的一声。
直接把小男孩推倒在地。
小男孩的后脑勺磕在铁架上，疼得眼泪一下涌出来。
满脸横肉的男人挤到门缝前。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肉一跳一跳。
“谁让你开的？”
“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小男孩捂着后脑勺，哭得喘不上气。
“他们救了我们。”
“姐姐晕倒了。”
“我们不能关着门。”
横肉男抬脚就要踹。
陈烬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点。
许骁抱着林晚星，原本还在发抖。
看到横肉男抬脚，他也愣住了。
“不是。”
“你们是不是有病？”
横肉男隔着门缝瞪过来。
“闭嘴。”
“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
“谁知道你们身后有没有怪物跟着？”
“要进来也行，先把那个昏过去的女的丢外面。”
“万一她被污染了怎么办？”
许骁眼睛都瞪圆了。
“你说什么？”
横肉男冷笑。
“我说得不够清楚？”
“一个半死不活的，带进来也是拖累。”
“还有你。”
他看向满身是血的陈烬。
“你身上全是怪物血。”
“也不准进。”
避难所里有人小声附和。
“对啊，万一他被感染了呢。”
“他刚才杀了那么多怪物，身上太脏了。”
“别开门，真的别开。”
“我们好不容易才躲进来。”
“外面的人厉害，应该能撑住吧。”
每一句话都像生锈的钉子。
扎在空气里。
陈烬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再骂。
他只是把视线从横肉男脸上移开，看向许骁怀里的林晚星。
林晚星脸色惨白。
她的呼吸又轻了一点。
指尖冰凉。
身上的雷电气息几乎完全枯竭。
陈烬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刚才还能压着火。
现在压不住了。
“许骁。”
“抱稳她。”
许骁听见这声音，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把林晚星抱紧。
“你要干嘛？”
陈烬往前走了一步。
横肉男立刻伸手去拉气密门。
“快关门。”
“把门锁死。”
“这疯子要冲进来了。”
门后的几个人慌忙去推门。
沉重的气密门发出吱呀的金属声。
那条缝开始一点点变窄。
小男孩急得从地上爬起来。
他扑过去想拦。
“不要关。”
“哥哥救了我们。”
横肉男反手又是一推。
小男孩撞在墙边。
陈烬终于动了。
他伸出一只手。
五指扣住门缝。
那道门已经变形。
边缘的金属被骨刺魔熊撞得翘起，锋利得跟刀片一样。
陈烬的手指扣进去。
皮肉瞬间被割开。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横肉男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使出全身力气往回拉。
“关门。”
“快帮忙。”
门后的人也跟着用力。
气密门发出沉闷的轰响。
陈烬的手指被挤得变形。
骨头咔咔作响。
许骁看得头皮发麻。
“陈烬！”
陈烬没回头。
他低下头。
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体内的不死不灭天赋开始疯狂压榨最后的能量。
饥饿感如同野火烧起来。
胃里空得发疼。
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吞噬。
可他不能停。
林晚星等不起。
赵强也等不起。
门后的这些人。
他可以不救。
但这扇门。
必须开。
“我给过你们机会。”
陈烬声音很低。
横肉男没听清。
“你说什么？”
陈烬猛的抬眼。
“我说。”
“这门我自己开。”
下一秒。
陈烬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绷起。
皮肤下的血管像要炸开。
指骨被门缝挤碎。
又在下一瞬重组。
再碎。
再长。
金属边缘深深切进掌心。
血肉被磨成一片烂红。
他却像完全不知道疼。
轰。
陈烬的脚掌踩进地面。
水泥地裂开蛛网般的缝。
他单手扣住气密门。
腰腹发力。
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开。”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猛的炸开。
嘎吱。
嘎吱嘎吱。
那扇厚重到需要液压装置才能开启的气密门，被陈烬硬生生往外扯动。
门后的横肉男脸色一下白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双手死死扒着门边。
身后还有几个人一起顶着。
可没有用。
陈烬的力量像一台发疯的工程机。
门轴爆出刺耳的尖叫。
固定螺栓一颗接一颗崩飞。
哐。
第一颗螺栓弹射出去，擦着横肉男的耳朵飞过。
横肉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烬手臂猛的一拽。
轰隆。
整扇气密门被扯开了一大半。
门后的铁架，沙袋，药箱全被掀翻。
横肉男连同那堆杂物一起滚出去。
咣当咣当。
医疗箱砸在他脑袋上。
他疼得嗷了一声。
却不敢再骂。
避难所里的人全都僵住。
一个个瞪着陈烬。
像看到从血里爬出来的怪物。
陈烬站在门口。
满身都是黑血和灰。
右手血肉模糊。
骨头还在掌心里咔咔的长。
他没有看那些人。
也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横肉男。
他转身从许骁怀里接过林晚星。
动作很轻。
轻得和刚才撕门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人。
林晚星落进他怀里。
陈烬用手背擦了擦她脸上的灰。
“没事了。”
“先进去。”
许骁抱着断掉的右臂，疼得直吸气。
但还是弯腰去扶赵强。
“赵哥。”
“撑住。”
赵强睁开眼。
看到敞开的气密门。
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陈烬。
他张了张嘴。
“你们……”
许骁咬着牙把他架起来。
“别说话。”
“再说你血都白流了。”
陈烬抱着林晚星走进避难所。
人群下意识往两边退。
没人敢挡。
刚才叫得最响的金丝眼镜男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抱孩子的妇女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横肉男还坐在地上。
他捂着被砸破的额头，嘴唇哆嗦。
“我……我也是为了大家。”
陈烬经过他身边。
脚步停了一下。
横肉男浑身一颤。
“我真不是故意的。”
“刚才太乱了。”
“我怕怪物进来。”
陈烬低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厌烦。
“你最好闭嘴。”
横肉男立刻把嘴闭上。
小男孩站在墙边。
额头磕破了。
还在流血。
他看着陈烬怀里的林晚星，小声问。
“姐姐会死吗？”
陈烬脚步顿住。
他看向小男孩。
眼里的冷意淡了一点。
“不会。”
小男孩用力点头。
“她刚才打怪物的时候，好厉害。”
“像天上的雷。”
陈烬沉默了一下。
“嗯。”
“她一直都厉害。”
避难所最里面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
是紧急医疗台。
台上还摆着几支基础药剂和旧式检测仪。
陈烬径直走过去。
把林晚星平稳放下。
许骁也把赵强扶到旁边。
赵强刚坐下，整个人就软了。
许骁疼得脸都扭曲。
“有没有医生？”
“这里有没有会处理伤口的？”
人群里没人吭声。
过了几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站出来。
“我以前是护士。”
“退休很久了。”
“但简单止血我会。”
许骁像看见救星。
“奶奶，快。”
“他快不行了。”
老太太赶紧走过来。
小男孩也跟着跑过来，帮忙递纱布。
陈烬从刚才拿回来的医疗箱里翻出高级止血剂，丢给老太太。
“先救他。”
老太太接住药剂，手抖了一下。
“这是高级药。”
“很贵的。”
陈烬没抬头。
“现在不是算钱的时候。”
这句话落下。
避难所里很多人脸上都烧得慌。
他们刚才还在门后说。
外面的人死了也活该。
现在外面的人救了他们。
还把药拿出来给他们的伤员用。
陈烬没空管他们的脸色。
他把手放在林晚星手腕上。
脉搏还是乱。
体温很低。
身体像被抽空了。
他翻出两支精神稳定剂。
又拿出一支能量补充药剂。
这是黑曜医疗部药房里最高规格的应急药。
陈烬看了说明。
对雷系天赋透支有一定缓解。
他掰开林晚星的唇。
一点点把药剂喂进去。
药液带着淡淡的苦味。
林晚星喉咙动了一下。
总算咽了下去。
陈烬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松了一点。
下一秒。
胃里那股饥饿感再次翻了上来。
比之前更凶。
他眼前短暂的黑了一下。
避难所里的灯光扭曲成模糊的光圈。
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许骁正在喊疼。
老太太让小男孩拿绷带。
横肉男在角落里喘粗气。
这些声音都变远了。
陈烬扶住医疗台边缘。
指尖用力。
金属台面被他捏出一个凹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肌肉明显瘦了一圈。
细胞已经开始吞噬自身储备。
体内每一次修复都在烧命。
他刚才扯门。
堵墙。
杀异兽。
又强行恢复太多次。
存货见底了。
陈烬抬手按住胃部。
“啧。”
“真会挑时候。”
许骁听见他的声音，赶紧看过来。
“你怎么了？”
陈烬摆了摆手。
“饿了。”
许骁人都傻了。
“这时候？”
“外面全是异兽，里面一群白眼狼，林晚星还昏着，你现在说你饿了？”
陈烬抬眼看他。
“你有意见？”
许骁立刻闭嘴。
“没有。”
“你饿得很合理。”
“非常符合你的个人设定。”
陈烬没力气跟他斗嘴。
他转头看向避难所里的人。
“有吃的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
没人动。
横肉男眼珠转了转。
“食物是大家的。”
“现在这种时候，不能随便分。”
陈烬看向他。
横肉男声音一下小了。
“我就是提醒一下。”
陈烬笑了一下。
那笑没温度。
他站起身。
走到横肉男面前。
横肉男下意识往后缩。
陈烬蹲下。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一件事。”
“这门。”
“是我开的。”
“外面的怪。”
“是我们杀的。”
“你们现在能活。”
“不是因为你聪明。”
“是因为有人比你像个人。”
横肉男脸色煞白。
陈烬伸手。
直接把他旁边压着的一个储物箱拎出来。
咔嚓。
锁扣被捏碎。
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压缩饼干和能量棒。
还有几瓶高热营养液。
人群一下安静。
原来食物早就被横肉男藏在自己身后。
小男孩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刚才说没有吃的。”
横肉男不敢吭声。
陈烬拿起营养液。
拧开。
仰头灌了下去。
一瓶。
两瓶。
三瓶。
高热营养液入腹。
胃里那团火终于被压住了一点。
可不够。
远远不够。
他又撕开能量棒。
一根接一根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避难所里格外清晰。
没人敢说话。
许骁看得眼角直跳。
“你这吃法。”
“真挺废物资的。”
陈烬吞下一口。
“不吃我就得啃你。”
许骁抱着断臂，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你多吃点。”
“别客气。”
陈烬吃到第五瓶营养液时。
视线总算恢复了清明。
手臂上的肌肉重新鼓起来一点。
不多。
但能撑住。
他拿起剩下的几盒饼干。
扔给小男孩和老太太。
“分给孩子和伤员。”
横肉男嘴唇动了动。
陈烬扫过去一眼。
他立刻把头低下去。
避难所里有人低声说了句谢谢。
很轻。
陈烬没回应。
他走回林晚星身边。
低头看她。
林晚星的脸色还白。
但呼吸总算稳了一些。
陈烬坐在医疗台旁边。
背上的包裹硌着脊背。
周戾的灰烬安静的贴在他身后。
像一块烧不化的铁。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包裹。
眼神沉下去。
外面。
兽吼声依旧不断。
整栋医疗部大楼还在震。
这座城还没有安全。
他的母亲还被带走。
周戾死得连骨头都没剩。
林晚星躺在他身边。
赵强在抢救。
许骁缩在角落疼得龇牙。
而他现在只剩一个念头。
活下去。
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然后。
把那几个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陈烬低声开口。
“周叔。”
“这笔账。”
“我一定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