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
林晚星冲进病房。
她一路狂奔过来。
外面的街道已经变成了炼狱。
灰雾弥漫。
异兽肆虐。
她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残肢断臂。
顺着黑曜医疗部大楼的血迹找上来。
一楼的大厅彻底毁了。
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爪印和刀痕。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黑曜守卫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害怕看到陈烬也躺在其中。
她顺着楼梯往上跑。
心跳得极快。
直到她推开这扇残破的门。
入眼全是废墟。
墙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化又凝固的状态。
病床空了。
地上只有一滩黑色的灰烬。
陈烬跪在灰烬前。
满手是黑灰。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
砸在灰烬上。
晕开一片深色的斑驳。
林晚星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她走过去。
双膝跪在满是碎渣的地上。
无视了那些扎进膝盖的玻璃碎片。
伸出双臂。
用力把陈烬抱进怀里。
陈烬的身体抖得厉害。
他把头埋进林晚星的肩膀。
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喉咙里发出嘶吼。
“啊。”
哭声撕心裂肺。
走廊里的血腥味刺鼻。
混着烧焦的糊味。
林晚星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没有说话。
陈烬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肩膀。
滚烫。
烫得她心口发疼。
“我太弱了。”
陈烬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以为我很强。”
“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他们。”
“结果...结果我什么都做不到.”
“周叔死了。”
“连块骨头都没留下。”
“我妈也被带走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动都动不了。”
林晚星收紧了手臂。
把陈烬抱得更紧。
她能感受到陈烬体内的绝望。
那种被彻底碾碎的无力感。
陈烬一直是个骄傲的人。
哪怕面对四阶异兽。
哪怕面对上百人的围攻。
他都没有退缩过半步。
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用那具打不死的身体扛下所有的伤害。
他总是笑着说自己是B级自愈。
总是用最欠揍的语气嘲讽敌人。
可现在。
他崩溃了。
他的防线被彻底击碎。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如果我能战胜那两个人。”
“周叔就不需要死。”
陈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我被他们杀了几十次。”
“我让他们踩碎我的脑袋。”
“我让他们切开我的喉咙。”
“我死死抱着他们的腿。”
“我以为我能拖住他们。”
“我以为我能赢。”
“我以为只要我不死，就能耗死他们。”
“可是没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的天赋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们只觉得我是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如果我早点带我妈走。”
“也不会等到哪个人来。”
“太难了。”
“想保护一个人，真的太难了。”
林晚星眼底全是水汽。
她咬着牙。
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
现在陈烬需要的是支撑。
不是陪他一起崩溃。
如果她也哭了。
陈烬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她必须坚强。
她必须把陈烬从深渊里拉出来。
她捧起陈烬的脸。
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和泪。
动作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烬。”
“你看着我。”
陈烬抬起头。
双眼通红。
布满血丝。
眼神空洞得让人害怕。
林晚星的声音很稳。
“这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一个人挡住了两个高阶觉醒者。”
“你拼了命在保护他们。”
“周执事选择燃烧生命，是因为他相信你。”
“他相信你能活下去。”
“相信你能把你妈妈找回来。”
“他用命给你换来的机会，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暴自弃的。”
陈烬嘴唇发颤。
“他叫我名字。”
“他说他是我叔叔。”
“他一抬手，整个房间的火就灭了。”
“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我只能看着他把我妈抱走。”
“我连喊一句都做不到。”
陈烬死死抓着林晚星的手腕。
力道极大。
林晚星的手腕被捏得发青。
但她没有挣脱。
任由陈烬发泄着体内的痛苦。
“我以为我升到二阶了。”
“我以为我能横着走了。”
“我以为我能把一切都扛下来。”
“我竟然这么天真。”
“周叔为了救我，把自己烧成了灰。”
“我连他的骨灰都抓不住。”
陈烬摊开双手。
掌心里只有黑色的污迹。
“我太没用了。”
“我真的太没用了。”
林晚星的心口疼得发紧。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
看着陈烬崩溃的样子。
她深知那个敌人的恐怖。
能让时间倒流或者空间重置。
这种手段，绝对是顶级的存在。
甚至超越了她所认知的任何强者。
但她不能慌。
她把陈烬的手握紧。
十指相扣。
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陈烬，你听我说。”
“那个人既然自称是你叔叔。”
“又说会治好你妈妈的病。”
“说明他现在不会伤害她。”
“他留着你妈妈，是为了要挟你。”
“为了让你带那件东西去见他。”
陈烬愣了一下。
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点焦距。
“东西。”
“对，他说让我把那东西带去。”
林晚星点头。
“这就对了。”
“只要东西还在你手里，或者只要你还没找到那个东西。”
“你妈妈就是安全的。”
“这是我们的筹码。”
“你现在不能死，也不能疯。”
“你要冷静下来。”
“我们要查清楚你爸爸当年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要查清楚这个所谓的叔叔到底是谁。”
“我们要渡过这个难关。”
陈烬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林晚星的话，直接浇灭了他心头的绝望之火。
也点燃了复仇的火种。
他看着林晚星。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脸。
“晚星。”
“谢谢你。”
林晚星摇摇头。
“我们说好的。”
“一起扛。”
她站起身。
把陈烬也拉了起来。
陈烬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
他脱下破烂的外套。
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灰烬一点点收拢。
动作很慢。
很轻。
生怕一阵风把这些灰烬吹散。
他把灰烬包在衣服里。
打了个死结。
“周叔。”
“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陈烬把包裹系在背上。
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和杀意。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一团紫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是他的天赋。
也是他复仇的资本。
只要他不死。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全部拉下神坛。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
走廊外。
响起了脚步声。
哒。
哒。
哒。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楼层里，却异常清晰。
每一下都敲击在两人的神经上。